葉清婉第二天一早去了教務辦。
唐靜正在給文件貼標籤，抬頭看見她，手裡的活停了下來。
「葉老師，您昨天問的事，我又查了一遍。」
葉清婉站在桌前沒坐，包還掛在肩上。
「有新發現？」
唐靜把電腦屏幕轉向她，點開系統日誌里的一行記錄。
「除了那次通用帳號的調閱以外，我還查了列印室的任務隊列。上周三下午兩點二十二分，有一條列印任務提交失敗，文件名是您那份迴避申請的電子版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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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婉湊過去看了一眼。
「提交失敗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人選了列印，但那台印表機當時卡紙了，任務排在隊列里沒執行就被取消了。文件沒打出來，但提交記錄留在系統里。」
「提交的電腦呢？」
唐靜翻到下一頁。
「三樓公共教研室的那台台式機，編號07。」
葉清婉站直了，手還搭在包帶上。
三樓公共教研室平時不鎖門，法學院的教師都能進去用那台電腦。有人在那裡查資料，也有人臨時處理郵件，列印文件。每天進出的人不少。
「那台電腦有沒有登錄記錄？」
「有，但它用的是公共帳號，所有人登同一個。」唐靜把標籤貼好，停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不過我問了一圈，上周三下午兩點左右，公共教研室里只有兩個人進出過。一個是羅老師，她兩點十分拿了份期刊複印件就走了。另一個是陳紹之老師，他大概兩點一刻進去的，待了十來分鐘。」
葉清婉沒說話。
唐靜看了看她，壓低聲音。
「葉老師，我只能查到這些。列印任務提交失敗不代表文件被看了，也可能是有人誤操作點錯了文件。系統日誌只記錄操作時間和設備編號，不記錄是誰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明白。」葉清婉理了理包帶，「唐老師，幫我把這些記錄截圖留存，我不會拿著它去指認誰，但我需要知道我的文件有沒有被動過。」
唐靜點頭，轉身操作電腦。
葉清婉從教務辦出來，走到走廊盡頭，韓啟明剛好從樓梯口上來。
「韓老師。」
韓啟明停下，手裡夾著一個文件袋。
「葉老師，我正要找你。唐靜跟我說了調閱記錄的事。」
葉清婉靠在走廊扶手邊，等他繼續說。
韓啟明把文件袋夾在胳膊下面，語氣還算認真。
「我已經讓唐靜把你那份迴避申請的紙質件重新密封，加了雙人登記制度。以後再有人要調閱，必須本人簽字加教務秘書在場才行。」
「謝謝。」
「但列印任務那個事，我得跟你說清楚。」韓啟明往前走了兩步，跟她一起站在扶手邊，「提交失敗不等於文件泄露，印表機卡紙取消任務是常事，院裡不能因為一條日誌就找人談話。」
葉清婉點頭。
「我知道，我沒打算追究。」
韓啟明看了她一眼。
「但你心裡有數了？」
葉清婉沒回答，只說了句「不會影響正常教學」，然後先走了。
下午三點，行政法案例研習課。
葉清婉站在講台上打開課件，往教室里看了一圈。
江予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在他手裡轉了半圈，又停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套頭衛衣，帽子垂在背後，領口有一邊折了起來，出門時大概也沒管。
今天是補評展示。
三個因競賽缺席的學生依次上台，江予安排在第二個。
輪到他時，江予安走到講台側邊，把U盤插進電腦。PPT打開後，他沒多說別的，直接從行政處罰法的合法性審查標準講起。
葉清婉坐在最後一排的旁聽席。按照迴避流程，江予安的展示不由她打分，評委是羅文琪和秦念。
江予安講了十二分鐘，案例分析很清楚，前後的論證也能接得上。中間秦念打斷追問了兩次，他都順著問題繼續往下講，沒有停太久。
羅文琪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又抬頭看向葉清婉。
葉清婉低頭翻著教材，臉上沒什麼反應。
展示結束後，羅文琪當場公布了三個人的評分排名。
江予安全組第二。
第一名是參加辯論賽缺席的那位女生，第三名是另一位競賽選手。三個人分數差得不多，排名卻擺得清清楚楚。
下面有學生小聲議論。
「第二名啊，我還以為他會第一呢。」
「說明沒開後門吧，要真有人照顧他，怎麼可能給第二。」
「就是，之前論壇那帖子說得跟真的似的。」
葉清婉合上教材，從旁聽席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沒有在教室多留。
走出教學樓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蔣媛發來消息：葉老師，補評成績公布後，論壇那個帖子下面風向變了，好幾個人在說之前誤會了。
葉清婉沒回復，把手機放回口袋。
風從教學樓側門灌進來，她低頭理了一下外套領口。
身後有人叫她。
「葉老師。」
葉清婉轉過身。蘇曼琳站在教學樓台階上，馬尾扎得很高，懷裡抱著課本，神情有些猶豫。
「有事？」
蘇曼琳走下兩級台階，在她面前停住。嘴唇動了兩下，這才開口。
「論壇那個帖子我也看了，關於評分的事，現在應該沒人再說什麼了。」
葉清婉沒催她，等著後面的話。
蘇曼琳把課本換到另一隻手上，低頭看了看地面。
「但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說。」
「江予安他，其實在選這門課之前就認識您。」
葉清婉站在那裡沒動。
蘇曼琳抬頭看著她，說得比平時快了一些。
「我之前聽他跟林昭聊天的時候提過一次，說兩年前去聽過您的一場公開講座，還說那場講座影響了他選專業方向。我一直沒當回事，今天看到論壇里大家在討論你們的關係，突然想起來這個。」
教學樓前的風又大了一些，蘇曼琳額前的碎發被吹到臉上。
葉清婉看著面前的女生，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句話可能帶來的麻煩。
蘇曼琳接著說。
「我不是要怎樣，就是覺得這件事如果我知道不說，以後要是被別人翻出來，反而更麻煩。」
遠處有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車輪壓過地上的落葉。
葉清婉開口，聲音很穩。
「你在什麼場合跟別人說過這件事？」
蘇曼琳愣了一下。
「我剛才在模擬法庭訓練結束後跟隊裡的人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