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問題。」
葉清婉說完，沒有去看陳紹之。餘光里，陳紹之離開時還在笑。
這樣的笑，葉清婉以前見過很多次。教研室討論，系裡聚餐，還有他給她遞咖啡的時候。過去只當是同事間的客氣，現在再回頭看，他每次都笑得很篤定，好像早就替她想好了答案。
下午兩點，葉清婉去了教務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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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靜正在整理上學期的歸檔材料，看見她進來，從電腦後面抬起頭。
「葉老師，有事？」
「幫我查一下，本學期我提交的教學迴避申請，紙質件和電子件的調閱記錄。」
唐靜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調閱記錄？您是說有人查過您的文件？」
「我想確認一下。」
唐靜打開系統翻了幾頁，又走到旁邊的文件櫃前，抽出一個牛皮紙袋，看了看封面上的簽字欄。
「電子件那邊我看一下權限日誌，紙質件的話，簽收記錄顯示只有您本人和韓副院長調過。」
「韓副院長什麼時候調的？」
「提交當天，他審批簽字的時候看過一次，之後就歸檔了。」
葉清婉點了下頭。
「電子件呢？」
唐靜回到電腦前，又翻了幾頁。
「這個，有一條記錄。」她抬頭看了葉清婉一眼，語氣有些猶豫，「上周三下午，有人用教務系統的查詢埠調閱過這份文件的電子版。」
「誰的帳號？」
「系統只顯示教師端通用帳號，所有教師都能登錄，沒有綁定個人身份。」唐靜把屏幕轉向她，「但有IP位址，您看，這個IP對應的是法學院三樓的教師休息區。」
葉清婉看著那行地址。
她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陳紹之的辦公室在西側，教師休息區就在中間。平時誰從那裡進出，根本不會有人特意留意。
「謝謝唐老師，這個記錄幫我截個圖留存。」
唐靜沒有馬上動。
「葉老師，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只是例行核查。」葉清婉收起手機，「檔案管理方面的常規確認。」
唐靜沒再追問，把截圖發給了她。
葉清婉從教務辦出來，剛走到電梯附近，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葉老師。」
陳紹之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手裡夾著文件夾，在她面前停下。
「正好找你，有個事情想商量。」
葉清婉轉過身，沒有繼續往前走。
「什麼事？」
「是這樣的，論壇那邊最近討論你的帖子挺多，雖然咱們都知道是空穴來風，但學生這兩天上課明顯分心。」陳紹之把文件夾抱在胸前，語氣跟平時談工作沒什麼區別，「我想了想，你要不要考慮暫時把行政法案例研習這門課交給我代一兩周？等風頭過了再接回來。」
葉清婉看著他，過了兩秒才開口。
「你代我的課？」
「對，反正我這學期的課不多，時間排得開。」陳紹之笑了笑，「主要是你現在跟江予安在同一個課堂里，論壇天天盯著，你壓力也大。讓我代兩周，你暫時跟那個教室脫開，等帖子沉了再說。」
葉清婉的手垂在身側，拇指按了兩下手指。
「你代課的話，江予安的評分由誰負責？」
「還是羅老師啊，這個不變。我只是替你站在講台上，其他流程照舊。」
「陳老師，課程安排調整需要經過教務辦和院裡審批，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事。」
「那我可以幫你打報告。」陳紹之接得很快，「我跟韓副院長那邊關係還行，走個內部流程很快。」
葉清婉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不需要。」
陳紹之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搶你的課，純粹是同事之間幫個忙。」
「我知道你的好意。」葉清婉語氣平穩，「但我的課程安排沒有問題，院裡沒有找我談話，教務沒有發通知，我不需要主動退出任何一節課來回應論壇上的匿名帖子。」
陳紹之抱著文件夾，手在封面上颳了兩下。
「好吧，那就當我多嘴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走了半步又停住，「對了葉老師，你那個迴避申請是什麼時候提交的來著？我記得開學第一周就看到你在教務辦忙活，還以為是什麼常規手續。」
葉清婉看向他。
「你為什麼關心我的迴避申請？」
陳紹之眨了下眼，臉上又帶了笑。
「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問問。最近論壇上有人在猜你跟學生的關係，我就想著，你要是早就提過迴避，說明你自己也覺得需要跟某個學生保持距離，那論壇說的不就有點道理了嗎。」
說完，他沒有接著往下講，只等著葉清婉回答。
葉清婉臉上沒什麼變化。
「迴避制度適用於所有可能存在利益衝突的情形，不局限於你推測的那種關係。我申請迴避的原因和細節屬於行政流程內部信息，不需要向同事解釋。」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羅文琪抱著一摞試捲走出來。看見兩人站在那裡，她停了一下，隨後打了聲招呼。
「你們在聊什麼呢？」
陳紹之轉過身，臉上的笑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沒什麼，跟葉老師說兩句論壇的事。那我先走了。」
他朝羅文琪點了下頭，轉身去了西側的樓梯間。
等陳紹之消失在轉角，羅文琪才走到葉清婉身邊，壓低聲音。
「他又來找你了？」
葉清婉按下電梯按鈕。
「他想替我代課。」
羅文琪挑了下眉。
「理由呢？」
「說是幫我避開輿論。」
「得了吧。」羅文琪把試卷換到另一隻手裡，「他上周找秦念借過一次課程組的排課表，說是核對自己下學期的時間衝突。但他問的全是你那門課的信息，哪個教室，幾點到幾點，分組名單里有誰。」
電梯到了，葉清婉沒有接話，先走了進去。
羅文琪跟進電梯，繼續說道：「還有，他最近三次來教務辦，每次都待挺久。唐靜跟我提過一嘴，說他翻的那些材料跟他自己的課完全無關。」
「他翻什麼材料？」
「教學迴避和利益衝突相關的內部規定彙編。」
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葉清婉靠著電梯壁，把手放進外套口袋。
「羅老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沒事。」羅文琪看著她，「葉老師，我不知道你具體什麼情況，但陳紹之最近的關注點明顯不正常，你自己小心。」
葉清婉點了下頭。
回到辦公室，她關上門，把包放到椅子上，沒有坐下。電腦開機後，她直接登錄了教務系統。
迴避申請的電子檔還在。提交時間、審批簽字和關聯課程信息都列得很清楚。
葉清婉往下翻，找到了系統生成的調閱日誌。
那條記錄就在裡面。上周三下午兩點十七分，時間精確到了分鐘。
她又打開郵箱，翻出當天的日程。上周三下午兩點到三點，她一直在五樓會議室參加系裡的教學研討，中間沒有回過三樓。
那個時間，三樓教師休息區里可能有哪些人，其實不難查。只是查出來之前，誰也不能直接下結論。
葉清婉把相關頁面全部截了圖，存進加密文件夾，又抄下紙質迴避申請的歸檔編號。
手機屏幕亮了。
江予安發來消息：今天陳紹之找你了？
葉清婉回了一個字：嗯。
江予安很快又發來一條：他說了什麼？
葉清婉的手停了一會兒，最後只回了一行：他想代我的課，被我拒絕了。有些事回家再說。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電腦。
調閱記錄還留在屏幕上。
密封歸檔的迴避申請被人看過。調閱的人大概已經發現，她對江予安做過特殊安排。
對方還不清楚安排背後的原因，但已經開始往下查了。
葉清婉關掉頁面，手放在鍵盤上，半天沒有動作。
走廊外傳來下課鈴聲。聲音隔得有些遠，過了一會兒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