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憑一個模糊的輪廓去指認任何人。」
葉清婉說得很慢，手還搭在江予安的手機邊上。
江予安沒反駁，收起手機，屏幕跟著暗了。
「我知道。」他往後靠了靠，胳膊撐著膝蓋，「像素太低，五官完全看不清，放到哪裡都不算證據。」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排除。」江予安說，「林昭那邊能把反光區域再處理一遍，但上限就是分辨身形和大致特徵，要想確認身份，得看車庫當天的公開監控。」
葉清婉搖頭。「學校地下車庫的監控歸物業管，正常情況下不對個人開放調閱權限，只配合學校行政或者公安機關。」
「那走學校？」
「我以什麼理由申請？說論壇上有人偷拍我，我要看監控找人？」葉清婉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帖子裡的照片沒有涉及我的隱私部位，也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學校保衛處不一定受理。」
江予安把手機放在腿上，手指敲了兩下手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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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讓人去問物業。」
「用什麼身份去問？」
江予安沒說話。
葉清婉看了一眼他側臉上那道淺疤，聲音緩了些：「江予安，你之前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我沒忘。」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不調用家族關係，不走非正規渠道。我只是在想還有沒有別的路。」
「目前沒有。」葉清婉說，「監控調不了，照片像素不夠，我們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麼？」
「等對方露出更多破綻。」
第二天上午十點，葉清婉改完兩篇論文初稿，起身去倒水。
剛走到飲水機旁，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陳紹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外帶咖啡，笑著朝裡面看了看。
「葉老師，忙不忙？」
葉清婉拿著水杯轉身。「還好，什麼事？」
陳紹之走進來，把咖啡放到她桌上。「路過樓下買的，多帶了一杯，不知道你喝不喝。」
葉清婉看了一眼，沒有伸手。「謝謝，我習慣喝白水。」
陳紹之也沒堅持，把咖啡往旁邊挪了挪，靠在隔壁桌邊。
「論壇那個帖子我昨晚看見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很隨意，「挺過分的，拿一張不清楚的照片就開始揣測，現在的學生真是什麼都敢編。」
葉清婉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論文攤開。「嗯。」
「你別太往心裡去。」陳紹之說，「這種帖子過兩天就沉了，當初我們系那個張老師不也被人造過謠，後來不了了之。」
葉清婉翻過一頁論文，沒抬頭。
陳紹之接著說：「不過那張照片確實拍得挺巧的，B2層東側通道那個位置，平時人就不多，他怎麼剛好拍到你上車那一下。」
葉清婉的手停在那一頁上。
她抬頭看向陳紹之。
「你怎麼知道是B2層東側？」
陳紹之愣了愣，很快又笑起來。「帖子裡寫了啊，照片背景能看出來是哪層。」
「帖子裡沒有寫樓層。」葉清婉聲音不高，說到這裡還停了一下，「照片裡只有車和旁邊的水泥柱，柱子上沒有層號標識，車位編號也被裁掉了。」
陳紹之搭在桌邊的手收了收。
他又推了一下眼鏡，動作比剛才多了些。「可能是帖子早期版本寫過？我記得我第一次刷到的時候下面有人討論過在哪層拍的。」
「早期版本？帖子發出來到現在不到四十八小時，格式和內容沒有任何編輯痕跡。」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陳紹之臉上還掛著笑，不過已經有些勉強。
「那可能是我記混了，最近看帖子看得太多，信息都攪在一起了。」他站直身體，往後退了一步，「總之你別擔心，這事兒過兩天就沒人聊了。要不要我幫你跟學生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別跟風轉發？」
「不用。」葉清婉低頭繼續看論文，「學生的事我自己處理。」
「行。」
陳紹之站了兩秒，轉身往門口走。到了門邊，他又回過頭，看向葉清婉的左手，視線停在空著的無名指上。
「對了，葉老師。」
葉清婉沒抬頭。
「最近是在談戀愛嗎？」
筆尖在紙上多劃了一道。
葉清婉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變化。
「私人問題。」
陳紹之笑了笑，點了下頭。「隨便問問，別介意。」
他說完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葉清婉放下筆，把劃壞的那頁論文翻過去。過了幾秒，她拿起手機，給江予安發了一條消息。
陳紹之知道照片拍攝樓層，帖子裡沒有這個信息。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江予安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了。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別單獨和他待在一個空間裡。
葉清婉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
外面起了風。走廊里有學生經過，說話聲斷斷續續傳進來。
陳紹之帶來的咖啡還放在桌角。白色杯蓋上全是水珠，已經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