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還亮著，那把鑰匙放在茶几上，一直沒人動。
葉清婉等了很久，冰箱中途又響了一陣。
江予安走到對面坐下，靠著沙發，手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奶奶介紹的時候，我看了你的資料。」
葉清婉沒打斷他。
「二十七歲，法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行政法方向，沒談過戀愛，家裡的關係也不複雜。」江予安說得很平常，跟念資料差不多，「我覺得條件合適，適合結婚。」
葉清婉把手放在膝蓋上，按了按褲線上的褶子。
「就這樣？」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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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江予安，他也看著她。這個回答太乾脆，葉清婉聽著，反倒覺得他早就想好了該怎麼說。
她沒有再問。
葉清婉起身收走茶几上的杯子，拿到水槽邊洗了。水聲響了一會兒，她關掉龍頭，擦乾手。
「那把鑰匙你收回去。」
江予安抬頭看過來。
「我暫時不需要客臥。」
葉清婉背對著他說完，回了臥室。
門關上後，江予安還坐在沙發上。他拿起鑰匙，在手裡攥了半天，最後放進電視櫃的抽屜。
第二天下午，葉清婉正在辦公室改論文，手機響了。
號碼沒存過，歸屬地是本市。
她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說話不緊不慢。
「清婉，我是予安奶奶。」
葉清婉放下筆。
「顧奶奶好。」
「這個周末你和予安有沒有安排？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麼事，想讓你們過來坐坐，吃頓便飯。」
葉清婉停了兩秒。
「好，我跟江予安說一聲。」
「不用你說，我已經通知他了。」顧明儀笑了笑，「周六中午，劉叔來接你們。」
電話掛斷後，葉清婉坐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放回桌上。
顧明儀很少為了閒聊專門給她打電話。
周六中午，劉叔開車過來，把兩人接到了顧明儀住的老宅。
路上，葉清婉沒怎麼說話。江予安也安靜，大部分時間都看著窗外。
老宅是一棟獨立的小樓，院裡種著幾棵石榴樹，葉子還綠著。
顧明儀坐在客廳里等他們。銀髮梳得整齊，身上穿著深灰色羊絨衫，那根舊木手杖就放在手邊。
「來了，坐。」
葉清婉在沙發上坐下。江予安坐在旁邊，兩人中間隔著一拳左右的位置。
劉叔端來茶，葉清婉接過來，道了聲謝。
顧明儀看了看兩人。
「結婚快一個月了，適應得怎麼樣？」
「還好。」葉清婉捧著茶杯。
「予安在家裡表現怎麼樣？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江予安接了一句：「奶奶，您這個問法跟家長會上老師問學生表現有什麼區別。」
顧明儀拿手杖碰了碰地面。
「我問的是你媳婦，沒問你。」
葉清婉放下茶杯。
「他會做飯，也做家務。沒什麼麻煩。」
顧明儀點點頭，又看了兩人一眼，沒再問這些事。
午飯菜不算多，做得都很精細。葉清婉發現，其中有兩道菜是她以前提過喜歡吃的。至於是江予安說的，還是顧明儀找人問過，她也沒法確定。
吃到一半，顧明儀忽然開口。
「予安上大學這三年，家裡給他安排過四五次相親，他一次都沒去。」
江予安還在夾菜，只是吃得慢了些。
葉清婉拿著筷子，看著碗裡的米飯。
「他爸媽急得不行，還以為這孩子有什麼問題。」顧明儀說起這事，語氣里有幾分調侃，「結果今年我一提你的名字，他第二天就說安排見面。」
江予安放下筷子。
「奶奶。」
「怎麼，不讓說？」
「你這麼講，葉老師會誤會。」
顧明儀笑了笑，用手杖柄碰了下桌腿。
「誤會什麼？我說的是事實。」
葉清婉把碗裡的菜慢慢吃完，沒有接話，腦子裡卻算起了時間。
四五次相親全部拒絕，只在聽到她名字的時候答應。如果這只是條件合適，那前面那些相親對象難道條件就差了？
顧明儀沒再往下說，接著問起了她最近在忙的研究項目，又問學院裡年輕教師的壓力大不大。問題都很平常，也沒有追著不放。
葉清婉一一回答，態度客氣，也不拘謹。
離開時，顧明儀讓劉叔送他們出去，自己留在門廊下。
葉清婉走下台階，身後又傳來顧明儀的聲音。
「清婉。」
她回過頭。
顧明儀扶著手杖站在門口，夕陽落在她身後，影子一直拖到台階下。
「予安等這個機會，確實等了很久。」
風吹過來，葉清婉的外套下擺動了一下。
她看著顧明儀，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這句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又有幾分是老人家故意推著他們往前走。
江予安已經到了車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葉清婉轉身朝車邊走去。
昨晚那個沒得到答案的問題，還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