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開了。
江予安端著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在茶几上，另一杯遞給葉清婉。
葉清婉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論文翻到第三頁，半天沒有再翻。
「喝口水。」
她接過杯子，沒有喝，順手放在旁邊。
江予安沒有回書房，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搭著膝蓋，身子往前靠了靠。
「剛才那個問題，你不回答我，我也不追。」他的語氣比在廚房時平靜了些，「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葉清婉轉頭看他。
「你在學校里躲我，我能理解。你要求分開走，錯峰吃飯，不對視，這些我全都配合了。」江予安說得很慢，「但你現在做的事情，已經不是保護程序了，你是在拿職業風險當擋箭牌，把我從這段關係里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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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婉沒有急著反駁，手在杯子上蹭了兩下。
「你覺得我是在逃避。」
「你不是覺得，你就是。」江予安說，「從迴避申請提交那天開始，你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怎麼跟我劃清界限上。課上不看我，課下不提工作，連助教跟你匯報我的情況你都要求她發給羅文琪。葉清婉，你把我從你職業的每一個環節里摘得乾淨淨，同時也把我從你的生活里一起摘了。」
葉清婉把杯子放下，轉身對著他。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告訴你為什麼。」她說得慢了些，中間停了兩次，像是在想該怎麼講，「你覺得我對你公平就夠了。你覺得我心裡沒有偏袒，成績交給羅文琪，程序做到位，這件事就不會出問題。」
江予安沒插話。
「但公平不是我相信自己就夠了。」葉清婉看著他，「外界判斷一個教師是否存在利益輸送，從來不看當事人的主觀意圖，只看客觀事實是否構成合理懷疑。你是我的學生，同時是我的丈夫。哪怕我一分都沒給你多打，只要這個關係被發現，任何人都有權利懷疑你的成績不乾淨。」
江予安搭在膝蓋上的手收了收。
「所以你把我推開，是為了讓那些懷疑找不到任何著力點。」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人做這些決定的時候，我在哪裡？」
葉清婉沒出聲。
江予安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迴避申請是你一個人交的，密封版方案是你一個人設計的，補評規則是你一個人宣布的。從頭到尾，你沒有問過我一句，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因為這些本來就是我的職責範圍。」
「那我呢？」江予安回過身，聲音有些悶，「我是你迴避的對象，也是你的丈夫。這兩個身份你不能只處理前一個，後一個就裝不存在。」
葉清婉的手還搭在沙發扶手上，沿著布料的接縫來回按了幾下。
「你想怎麼樣？」
「我想參與。」江予安走回來，沒有坐，停在她面前，「從現在開始，所有涉及我們兩個人的決定，你做之前告訴我一聲。不是讓我替你做主，是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讓我有機會說我的想法。」
葉清婉抬頭看了他一會兒。
「如果我告訴你了，你不同意怎麼辦？」
「那我們商量，找一個兩人都能接受的方案。」江予安蹲下來，和她平視，「葉清婉，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你扛著那些東西的時候，我也想幫忙。但你得讓我進來。」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冰箱還在響。
葉清婉低下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好。」她說，「以後涉及你的事，我提前跟你商量。但有一條底線不能動。」
「什麼？」
「私人時間裡，我們不討論成績。不討論課堂表現，不討論補評結果，不討論任何可能影響我判斷的教學內容。這扇門關上之後，你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學生。這兩個身份之間的牆，必須從兩邊同時維護。」
江予安看著她，忍了忍，還是沒有笑。
「你剛才是不是把我前幾天說的話原封不動還給我了？」
葉清婉沒理他。
「行。」江予安站起來，去書房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到茶几上打開，「既然要商量，那現在開始。我把補評的時間安排、請假記錄和羅老師的評分表存一份副本，你的迴避申請和課程組公告也留檔。以後萬一有人質疑，這些東西可以隨時調出來。」
葉清婉看著他打開文件夾，裡面已經按照日期分好了目錄。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上周。」江予安沒有抬頭，繼續敲著鍵盤，「我不是第一天才想到這些事。」
葉清婉靠在沙發上，看了他一陣。
江予安整理文件時很認真，跟課堂上轉著筆往講台看的樣子不太一樣。
兩人花了半個多小時整理清單。成績迴避和校園動線寫在前面，後面還有在學校需要保持的距離，以及出了急事該怎麼聯繫。想到一條就添一條，最後寫了滿滿一頁。
江予安保存文件，合上電腦。
「還有一件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在茶几上。
葉清婉看了一眼，認出那是客臥的鑰匙。
「這個房間我一直沒上鎖，但鑰匙在我這裡。」江予安說，「現在給你。什麼時候你覺得這段婚姻不該繼續了，你隨時可以搬進去。我不會攔你，也不會問你理由。」
葉清婉盯著鑰匙，沒有去拿。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
「江予安。」
「嗯？」
「你為什麼一定要和我結婚？」
江予安還站在茶几對面，一隻手插在褲兜里。聽見這句話，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鑰匙，隨後把視線挪開了。
他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