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在教學樓的樓梯間看到那條消息，腳步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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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消息框，林昭又發來一張截圖。
論壇帖子的標題很普通：行政法案例研習的同學們都在聊什麼。
內容來自匿名投稿，說第三排有個男生每節課都盯著講台，看的是人，不是投影。
回復不多，語氣也比較隨意。有人跟著起鬨，還有人讓發帖的人別編排老師。
江予安把截圖放大看了一遍，沒有回覆林昭，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帖子什麼時候發的？」
「今天早上七點多，閱讀量還不到兩百。」林昭那邊有風聲，應該正在外面走路，「我剛刷到的，目前熱度很低，沉得挺快。」
「誰發的？」
「匿名投稿，看不出來。我問了蔣媛，她是論壇那邊的版主，說這種帖子只要不涉及人身攻擊就不會刪。」
江予安靠著樓梯間的牆，手指在手機邊上敲了兩下。
「讓它沉著，別動。」
「你不想讓人處理一下？」
「處理什麼？兩百閱讀量的調侃帖，我去找人刪，才是真的有問題。」
林昭在電話里嘶了一聲。
「行吧，你說了算。但你真得注意一下上課的時候別那麼明顯了，兄弟。」
「我知道。」
江予安掛了電話。
晚上七點，江予安先回家做了飯。葉清婉八點才進門，手裡還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換完拖鞋，葉清婉走到餐桌邊，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看到了？」江予安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林昭發給你的那個帖子？」
葉清婉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看到了？」
「你進門時表情不對。」
葉清婉拉開椅子坐下，沒有否認。
「說你的想法。」
「不處理。」葉清婉拿起筷子，「兩百閱讀量的帖子，沒有實質性指控，沒有真實姓名的惡意揣測。如果我們現在去找人刪帖或者壓熱度，等於告訴所有人這件事值得關注。」
江予安在她對面坐下，點了點頭。
「和我想的一樣。」
「但你上課不能再看我了。」
江予安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我看投影。」
「你看投影的時候，視線過渡帶上剛好有講台。」
江予安嚼著飯，沒有接話。過了兩秒，他才說：「那我看窗戶。」
「你坐走廊那側，沒有窗戶。」
他抬頭看著葉清婉，忍著沒笑出來。
「葉清婉，你觀察我在哪個位置坐著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看我？」
葉清婉夾菜的動作停了停，接著低頭吃飯。
「我站在講台上，視野覆蓋全教室，不存在特意看誰的問題。」
「好吧。」江予安沒再逗她，吃了兩口飯才繼續說，「明天上課我換到最後一排。」
「不用最後一排。」葉清婉放下筷子，拿紙擦了擦嘴，「你坐中間偏後就行，別太刻意。一個原來坐第三排的人突然跑到最後一排，反而引人注意。」
「第五排？」
「可以。」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飯。
窗外偶爾有車開過去，小區裡有人正在遛狗，叫聲隔著玻璃傳進來，聽著不太真切。
飯後，葉清婉坐在沙發上批改論文。江予安進了書房，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案例素材。
第二天上課，江予安坐在第五排中間。他全程低頭記筆記，沒有舉手發言，抬頭的次數也不多。
帖子的閱讀量停在四百出頭，下面沒再出現新的回覆。
這件事看起來就要過去了。
周三晚上十一點，林昭發來一條消息。
消息沒有發給江予安，直接到了葉清婉的手機上。
林昭和葉清婉留過聯繫方式。兩人結婚以後，江予安讓他們互相加上，說遇到急事方便聯繫。
這是林昭第一次給她發消息。
消息里只有一張圖和一行字。
圖片是論壇新帖的截圖，標題用了紅色加粗字體：葉教授是否在特殊照顧某位男同學？
帖子裡還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內容卻能看清。地下車庫的燈照著旁邊的水泥柱，葉清婉站在一輛深色轎車的副駕駛門邊。車門開著，她正彎腰往裡坐。
車牌被打了馬賽克，車型還能認出來。
林昭在下面寫道：嫂子，這車是江予安的。學校里認識這輛車的人不少。
葉清婉盯著照片看了半天。
她記得這是什麼時候。
上周五晚上，葉清婉在圖書館待到九點多。出來時外面下了雨，她沒帶傘。江予安的車停在B2層，他說順路送她回去，葉清婉猶豫幾秒，還是上了車。
從學校車庫到他們住的小區，開車只有十分鐘。
當時車庫裡沒什麼人，葉清婉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書房門開了。
江予安從裡面出來，手機屏幕還亮著，應該也收到了消息。
兩人的視線碰到一起，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江予安說了話。
「照片拍攝角度在車庫東側的監控死角附近，不是監控截圖，是有人專門站在那個位置拍的。」
葉清婉把手機放到一旁，問得很平靜。
「發帖時間？」
「今晚十點四十七分，到現在閱讀量已經過千了。」
葉清婉閉了下眼。
「帖子裡怎麼說的？」
江予安把手機遞給她。
葉清婉把帖子從頭看到了尾。匿名投稿人的措辭很克制，沒有直接提師生戀，只列出了幾個問題。
為什麼葉教授會坐某位男同學的車？這位同學是否在課堂上受到特殊關注？平時分評定是否公正？
下面已經有三十多條回復，大多都在猜照片裡的男同學是誰。
葉清婉看完，把手機還給江予安。
「不刪帖。」
江予安看著她。
「葉清婉，這次不一樣。」
葉清婉站起來，走到窗邊，一隻手按著窗框。
「照片裡看不到你的臉，車牌也打了碼。如果我們現在去刪帖，等於承認車裡坐的是我認識的學生。」
「但認識那輛車的人會把馬賽克當擺設。」
「那也是他們的推測，不是證據。」
江予安站在原地，握緊了手機。
「你打算怎麼辦？」
葉清婉轉過身，靠著窗台。
「明天我聯繫蔣媛，確認帖子是否違反版規，如果投稿人沒有去除馬賽克的原圖流出，這個帖子本身構不成實錘。同時，從明天開始，你的車不要再停在學校車庫。」
「那你下雨天怎麼回來？」
「我自己打車。」
江予安看了她一會兒。
客廳只開了一盞燈，葉清婉站在窗邊，臉上明暗分開，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江予安的聲音低了下來。
「葉清婉，有人在盯著你。」
「我知道。」
「你不害怕？」
葉清婉沒有回答。
她走回沙發旁，拿起手機，再次打開論壇頁面。
帖子的回覆數已經跳到了五十二條。
最新一條熱評寫著：如果是真的，葉教授的師德是不是該查一查？
葉清婉關掉屏幕。
「該怕的不是我。」她看著江予安，「該怕的是拍照片的那個人。因為從明天開始，我會讓這張照片變成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