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白珊珊剛進公司大門就感覺不對勁。
前台小妹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壓著往上翹，打招呼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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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沒在意，刷卡進電梯。
電梯裡兩個同事站她後面，白珊珊盯著樓層數字跳的時候從鏡面反光里看見那兩個人互相捅了一下胳膊肘。
她皺了皺眉。
到銷售中心樓層電梯門一開，走廊里迎面走過來三個一部的人，看見她齊刷刷喊了聲「白總早」，喊完了三個人誰都沒走，站在原地等她走過去。
白珊珊走過去之後聽見背後傳來壓著嗓子的笑聲。
她推開辦公室門坐下來打開電腦。
林梔端著一杯咖啡衝進來連門都沒敲。
「珊姐你看論壇了沒。」
「沒看。」
「你先看。」
白珊珊點開論壇頁面。
置頂帖加粗加紅，標題寫著「銷售中心兩位老總度假村牽手遊」。
主樓貼了一張照片，畫質很糊，明顯是手機拉遠了拍的。畫面里她和傅淵走在度假村竹林小徑上，他走在前面半步，右手伸到後面牽著她的左手，她的臉被竹葉擋了半邊，但傅淵的側臉清楚得很，銀絲眼鏡加白襯衫，全公司找不出第二個。
白珊珊往下翻。
第二張照片是溫泉池邊，她坐在池沿上，傅淵站在她旁邊彎腰遞礦泉水，角度刁鑽，剛好拍到他的左手搭在她肩膀上。
第三張是晚上從溫泉區回房間的路上，兩個人走在路燈下面，影子被拉長了疊在一起。
白珊珊把頁面關了。
林梔湊過來壓低嗓門。
「誰拍的。」
「不知道。」
「你倆當時沒看見有人？」
白珊珊回憶了一下，竹林小徑那段確實有幾個人在散步，但她沒注意誰舉了手機。
「沒注意。」
「這帖子瀏覽量已經過五千了。」
「公司總共才多少人。」
「別的分公司也在看。」
白珊珊手機震了，傅淵發來的。
「你看了。」
「看了。」
「別回帖。」
「我回什麼帖。」
「什麼都別回。」
白珊珊把手機扣在桌上。
十分鐘後傅淵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林梔你先出去。」
林梔端起自己的杯子溜了。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處理的？」
「剛給IT打了電話。」
「刪帖？」
「刪了。」
「刪了也沒用，有人截圖了。」
「截圖傳得慢。」
「你上周不是說公司IT是你哥們嗎。」
「是哥們，但論壇是外包的，刪帖要走流程。」
「走多久。」
「半小時。」
白珊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昨天在度假村竹林里牽我手的時候怎麼不看看周圍。」
「看了。」
「看了還有人拍？」
「竹林里當時沒人。」
「沒人照片哪來的。」
「從溫泉池那邊拍的，長焦。」
白珊珊把咖啡杯放下來。
「你確定？」
「照片裡竹林那段光影角度是從東南方向拍的，溫泉池在東南。」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連光的方向都分析了。」
「嗯。」
「你什麼時候分析的。」
「你進辦公室之前我找IT要了原圖。」
「原圖在哪。」
「我手機里。」
白珊珊把手伸過去。
「給我看。」
傅淵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到原圖遞給她。
白珊珊放大照片看了三秒，畫面里她左手被傅淵牽著，但竹葉擋著看不清，反而是傅淵那隻手清清楚楚，手腕上戴著她去年生日送的那塊表。
「拍照片的人站溫泉池東邊那個休息區。」
「嗯。」
「那個休息區當時坐了誰。」
「周遠和他師姐。」
白珊珊把手機還給他。
「你確定是周遠？」
「不確定，但照片上傳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休息區那個時間段只有他們兩個人。」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
「不辦就讓人傳？」
「帖子刪了，截圖傳兩天就涼了。」
「涼了之後呢。」
「之後就沒之後了。」
白珊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不在乎。」
「你在乎什麼。」
「在乎你有沒有吃好飯。」
白珊珊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
「你他媽能不能正經點。」
「正經的剛才說過了。」
「哪個正經的。」
「帖子刪了，截圖傳兩天就涼。」
白珊珊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你出去吧，我要幹活了。」
「你中午吃什麼。」
「食堂。」
「我跟你一起。」
「你平時不跟我一起。」
「今天照片都拍了，不一起白被拍。」
白珊珊把筆扔向他，他偏頭躲開了。
「你出去。」
傅淵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你手伸出來。」
「幹嘛。」
「給我看看。」
白珊珊把手攤開。
傅淵走回來握住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又翻過去看手背。
「看什麼。」
「看有沒有被竹葉劃傷。」
「昨天的事你今天看。」
「昨天你手縮太快我沒看清。」
白珊珊把手抽回來。
「出去了。」
傅淵走出辦公室把門帶上了。
白珊珊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昨天在度假村竹林里被傅淵牽著走了大概兩百米，他手指扣著她指縫扣得很緊，鬆手的時候她掌心被他的體溫捂出了一層薄汗。
她攥了攥手心。
中午食堂白珊珊端著餐盤剛坐下傅淵就過來了，坐在她對面。
周圍的同事都在看，有人拿手機對著他們拍。
白珊珊低頭吃飯。
傅淵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她碗裡。
「你吃你的，別管他們。」
「你坐這兒就是讓他們拍。」
「拍就拍。」
「你上周還說別在公司太高調。」
「上周是上周。」
白珊珊把紅燒肉塞嘴裡嚼著。
「你今天怎麼改主意了。」
「照片都被人拍了，再裝不熟顯得假。」
「所以你就光明正大坐過來。」
「嗯。」
「你光明正大坐過來別人更拍。」
「讓他們拍。」
白珊珊把筷子放下來看著他。
「傅淵你到底想幹嘛。」
「想讓你中午吃好飯。」
「你坐這兒我能吃好？」
「你能。」
白珊珊把碗端起來扒了一口飯。
下午兩點論壇那個帖子已經刪了，但公司大群里果然有人傳截圖，配文是「終於公開了」。
白珊珊看著群里滾動的消息沒回復。
傅淵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銷售中心所有周報改成周一下午五點前提交。」
群里瞬間安靜了。
白珊珊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低頭笑了一下。
下班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走的，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白珊珊偏頭看他。
「你今天在群里發周報通知是想轉移注意力。」
「嗯。」
「轉得動嗎。」
「轉不動也轉。」
「為什麼。」
「他們聊你不如聊工作。」
白珊珊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
「你明天還跟我一起吃飯嗎。」
「吃。」
「你天天跟我一起吃，別人就天天看。」
「看習慣了就不看了。」
「你確定？」
「確定。」
白珊珊走到停車場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
「傅淵。」
「嗯。」
「你今天說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嗯。」
「那你為什麼把周報提前。」
「因為我不想他們聊你。」
白珊珊伸手把他的手拽過來搓了兩下。
「你手涼。」
「你手熱。」
「我搓完你手熱了回家煎蛋。」
「今天不煎蛋。」
「那吃什麼。」
「你昨天說吃火鍋。」
「我昨天沒說。」
「你昨晚搓手的時候說的。」
「我說夢話了？」
「說了。」
「我說什麼了。」
「說想吃火鍋。」
白珊珊把他手甩開了。
「你編的。」
「沒編。」
「你連我說夢話都記。」
「記了。」
「你記來幹嘛。」
「你醒了告訴你。」
「告訴我幹嘛。」
「讓你知道你夢裡想吃火鍋。」
白珊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傅淵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去超市。」
「買什麼。」
「火鍋料。」
「你昨天不是買了嗎。」
「昨天買的排骨做了。」
「那今天買什麼。」
「買你夢裡想吃的。」
白珊珊把臉轉向車窗。
嘴角翹了。
路燈從車窗外面一盞一盞往後滑，她的臉映在玻璃上，那個弧度沒來得及壓平。
傅淵偏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車拐進超市停車場的時候白珊珊把嘴角收回去了。
但傅淵已經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