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換完家居服出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有油鍋聲了。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傅淵站在灶台前面,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扶著鍋柄右手拿鏟子翻排骨,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
蝴蝶結歪的。
「你圍裙帶子歪了。」
「你過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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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系。」
「手上油。」
白珊珊走過去把他腰後那根帶子解開重新打了個結,手指頭繞了兩圈,拽緊的時候他腰往後退了半寸。
「你躲什麼。」
「你手涼。」
「你手才涼。」
「你剛從被窩裡出來手就涼?」
「我沒進被窩,我換了件衣服。」
白珊珊系好帶子回到門框邊上靠著。
傅淵把排骨盛出來裝盤,又起鍋燒油下魚。
「你今天在車上說了多少次周遠。」
「我沒數。」
「你從度假村門口說到服務區。」
「那是我說的嗎。」
「你問我周遠坐哪排的時候說了兩遍,後來又說了一遍。」
「三遍。」
「你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了。」
「你承認你吃醋。」
白珊珊走過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嘴裡。
嚼了兩下。
「咸了。」
「你盯著我放的鹽。」
「我盯著你放的,但你沒控量。」
傅淵低頭看了一眼裝鹽的罐子。
「我放了一勺。」
「一勺是炒青菜的量。」
「炒排骨呢。」
「一勺半。」
「那下次一勺半。」
白珊珊把第二塊排骨塞嘴裡嚼著。
「魚呢。」
「馬上好。」
「你魚放姜了沒。」
「放了。」
「放了幾片。」
「三片。」
「三片少了。」
「五片。」
傅淵從案板上又切了兩片姜扔進鍋里。
白珊珊靠在料理台邊沿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魚湯。
「你今天開車開了幾個小時。」
「四個。」
「你累不累。」
「不累。」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五個。」
「五個小時你開了四個小時車。」
「嗯。」
「你明天上班。」
「嗯。」
「你今晚幾點睡。」
「你搓完手就睡。」
「我搓完手八點半。」
「八點半你讓我睡我就睡。」
「你睡得著?」
「你搓手我就能睡著。」
白珊珊把筷子放下來轉身面對他。
「傅淵你今天在車上為什麼一直問我周遠的事。」
「因為你在想他。」
「我沒想他。」
「你從度假村出來到上車想了三次。」
「你怎麼知道。」
「你三次都往項目組那個方向看了。」
「我看的是周遠旁邊那個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在周遠右邊,你視線偏左了。」
「偏左怎麼了。」
「偏左看的是周遠。」
白珊珊把臉轉回灶台上。
「你魚好了。」
傅淵把魚盛出來裝盤,兩盤菜端上桌。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
白珊珊夾了一筷子魚肉塞嘴裡。
「淡了。」
「姜放多了。」
「姜多跟淡有什麼關係。」
「姜多了我忘了放第二勺鹽。」
白珊珊把筷子放下來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心不在焉。」
「沒有。」
「你魚忘了放鹽排骨放多了鹽,這還叫沒心不在焉。」
「我在想周遠。」
「你還在想周遠?」
「我在想他今天早上在餐廳里看了你幾眼。」
白珊珊把碗端起來扒了一口飯。
「他看了我幾眼。」
「四眼。」
「你怎麼數出來的。」
「他坐你斜對面,你喝粥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兩次,你夾煎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兩次。」
「四次都是看我的?」
「嗯。」
「你看他幹嘛。」
「我沒看他,我看你。」
「你看我怎麼知道他抬頭了。」
「他抬頭的時候你視線往右偏了。」
「我右偏是因為服務員在我右邊上菜。」
「服務員在你左邊。」
白珊珊把飯咽下去。
「傅淵你他媽能不能別在吃飯的時候分析我視線。」
「能。」
「那你別說了。」
「不說了。」
兩個人安靜吃了五分鐘。
白珊珊先吃完把碗收進廚房,出來的時候傅淵還在吃。
她站在餐桌旁邊看著他。
「你今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我幫你搓背。」
傅淵的筷子停了半拍。
「你幫我搓背?」
「你後背夠不著。」
「你昨天在溫泉池裡沒幫我搓。」
「昨天人多。」
「今天人少。」
「就我們倆。」
傅淵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端著碗站起來走進廚房。
「你先洗。」
「憑什麼。」
「你洗完我洗,我洗完你搓背。」
「你洗完了搓背,搓完背呢。」
「搓完背你搓手。」
「搓手搓完呢。」
「睡覺。」
「你今晚睡覺別打呼嚕。」
「不打。」
「你前天打了。」
「前天你搶被子。」
「我搶被子你就打呼嚕?」
「睡姿不好容易打。」
「那你今晚睡姿好點。」
「你在我旁邊我睡姿好不了。」
白珊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洗碗。
「傅淵。」
「嗯。」
「你今天在車上說想親我。」
「嗯。」
「什麼時候。」
「你張嘴睡覺的時候。」
「我睡著張嘴你親了嗎。」
「沒親。」
「為什麼。」
「你醒了會罵我。」
「你不親我也罵你。」
「不親你罵我什麼。」
「罵你慫。」
傅淵把碗沖乾淨放進瀝水架轉身擦了擦手。
「那今晚你張嘴的時候我親。」
「你親了你就是狗。」
「狗。」
「你他媽。」
「你罵吧。」
白珊珊轉身往浴室走。
「我去洗澡。」
「水熱點。」
「你管我水熱不熱。」
「你手涼水熱了泡一會兒就熱了。」
白珊珊進了浴室把門帶上。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傅淵站在浴室門口。
「你洗髮水夠不夠。」
「夠。」
「沐浴露呢。」
「夠。」
「你搓背的時候叫我。」
「搓背不用你,我自己夠得著。」
「你昨天說夠不著。」
「昨天是昨天。」
「今天呢。」
「今天夠著了。」
傅淵敲了一下門板。
「你夠著了我也要進去。」
「你進來幹嘛。」
「看你搓。」
「你他媽。」
「你開門。」
白珊珊把水關了一半。
「你等著。」
「等多久。」
「等我洗完。」
「洗完你就出來了。」
「出來了再搓。」
「出來搓不叫搓背。」
「叫什麼。」
「叫摸。」
白珊珊把水關了拉開浴室門一條縫。
「傅淵你他媽能不能消停會兒。」
「不能。」
「為什麼。」
「你今天在車上看了周遠三次。」
「那是我看販賣機。」
「販賣機旁邊是他。」
白珊珊把門拉開了半扇,裹著浴巾站在水汽里。
「你進來。」
「你真讓我進?」
「進來搓背。」
傅淵邁進去把門帶上了。
浴室里水汽還沒散,鏡子蒙了一層白霧。
白珊珊轉身背朝他,浴巾往下拽了半寸露出後背上半截。
「搓吧。」
傅淵從架子上拿了搓澡巾沾了水在她後背上慢慢搓。
搓到肩胛骨那塊的時候白珊珊縮了一下。
「你輕點。」
「輕了搓不掉。」
「我沒泥。」
「沒泥也搓。」
「那你搓快點。」
「快了搓不乾淨。」
白珊珊偏頭從鏡子裡瞪他。
「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
「故意搓這麼慢。」
「搓快了你說輕點,搓慢了你又說我故意。」
「那你別搓了。」
「搓完了。」
傅淵把搓澡巾掛回架子上,手從她後背上收回來的時候指尖蹭過她肩胛骨中間那條溝。
白珊珊轉身面對他,浴巾重新裹緊了。
「你出去。」
「你還沒洗。」
「我洗完了。」
「你頭髮還沒濕。」
「我頭髮明天洗。」
「明天早上你又說來不及。」
白珊珊把他推到門口拉開浴室門。
「你出去我要洗頭了。」
「你洗頭我幫你吹。」
「不用。」
「你上次自己吹的後面翹了一撮。」
「翹了就翹了。」
「翹了別人看。」
「誰看。」
「周遠看。」
白珊珊把門關上了。
門板後面水聲重新響起來。
傅淵站在浴室外面靠著牆。
過了十分鐘白珊珊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他還在。
手裡多了吹風機。
「你站這兒幹嘛。」
「等你吹頭髮。」
白珊珊走到臥室坐在床沿上。
傅淵跟進來把吹風機插上,站在她身後慢慢吹。
手指從她髮根穿過去撥開發絲,熱風從指縫間漏下來。
白珊珊閉著眼。
「傅淵。」
「嗯。」
「你明天上班別想周遠的事了。」
「不想了。」
「你說話算數。」
「算數。」
「你今天從度假村出來到回家想了四回。」
「你數了?」
「你每回都在飯桌上說一遍。」
傅淵把吹風機關了放在床頭柜上。
「頭髮幹了。」
白珊珊站起來轉身看著他。
「你手。」
「手怎麼了。」
「伸出來。」
傅淵把手伸出來攤在她面前。
白珊珊握住他的手搓了兩下。
涼的。
「你洗完澡手還涼。」
「末梢循環不好。」
「你循環不好就循環不好,別賴我。」
「沒賴你。」
「你白天在車上說手涼是因為我搶被子。」
「嗯。」
「今晚被子兩米。」
「兩米也搶。」
「你搶我拽。」
「你拽不動。」
「兩米拽得動。」
白珊珊把他的兩隻手攥在手心裡搓了五遍,搓到指尖熱了才鬆開。
「睡覺。」
「嗯。」
傅淵躺進自己被子裡看著她。
「你今天搓得比昨天久。」
「因為今天你手更涼。」
「手涼你心疼。」
「不心疼。」
「不心疼你搓那麼久。」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朝他。
「關燈。」
傅淵把燈關了。
黑暗裡安靜了幾秒。
「傅淵。」
「嗯。」
「你明天早上別煎蛋了。」
「為什麼。」
「你煎蛋我起不來。」
「你起不來就多睡會兒。」
「多睡會兒你上班遲到。」
「我不遲到。」
「你為了煎蛋不遲到你會早起。」
「嗯。」
「你早起我心疼。」
「你又說心疼。」
「你耳朵沒聾。」
「再說一遍。」
「你早起我心疼。」
傅淵在黑暗裡笑了一聲。
「那我明天不早起。」
「不早起你煎什麼蛋。」
「不煎了。」
「那吃什麼。」
「路上買。」
「路上買的不乾淨。」
「你昨天還說度假村早餐不乾淨。」
「度假村是度假村。」
「路上的是路上的。」
「你明天煎蛋吧。」
「你剛才說不讓我煎。」
「我改主意了。」
「你改主意太快了。」
「你煎。」
「行。」
白珊珊翻了個身面朝他,黑暗中摸到他的手碰了一下。
「你手熱了。」
「搓熱的。」
「那你明天煎蛋的時候手別涼。」
「不涼。」
「你手涼了煎蛋會打滑。」
「你連這個都操心。」
「你明天煎蛋要是打滑我就把你踹下床。」
「你踹不動。」
「你試試。」
傅淵的手指從被子裡伸過去碰了一下她的腳踝。
「睡覺。」
「嗯。」
白珊珊把腳縮回來,黑暗裡她的腳趾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碰完沒縮回去,搭在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