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上高速白珊珊就把鞋脫了,兩腿盤在后座上,腳趾從襪子裡掙出來透氣。
傅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襪子穿好。」
「腳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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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脫了襪子別人看見。」
「後排沒人。」
「服務區有人。」
白珊珊把襪子團成一團塞進鞋裡,光腳踩在座椅上,膝蓋曲起來用手臂圈著。
車窗外的山往後跑,午後的光從側窗打進來落在她腳踝上。
傅淵開了一個多小時沒說話。
白珊珊從後視鏡里看他的臉,鏡片被高速路的光切成一條明一條暗,嘴唇閉著,下巴那根筋沒繃。
她靠在后座靠背上閉了眼。
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聽見傅淵把空調調高了一度。
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停在一個服務區,傅淵不在駕駛座上。
白珊珊揉著眼睛坐起來往窗外看,傅淵站在服務區便利店門口,手裡拎著個塑膠袋往回走。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把塑膠袋遞到后座。
「醒了就吃。」
白珊珊打開塑膠袋看了一眼,一個飯糰一瓶水一包濕紙巾。
「你買這個幹嘛。」
「你午飯沒吃。」
「我吃了早餐。」
「早餐是七點吃的,現在兩點了。」
白珊珊把飯糰拆開咬了一口。
「你吃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跟你一樣。」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塑膠袋,裡面只有一個飯糰的包裝紙。
「你吃的是這個?」
「嗯。」
「你只買了一個?」
「兩個,我路上吃了一個。」
「你路上開車怎麼吃。」
「服務區停了一次吃的。」
白珊珊嚼著飯糰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睡著的時候他停過一次車,在服務區吃了個飯糰,然後繼續開。
她什麼都沒聽見。
「你停了幾次。」
「一次。」
「你怎麼不叫我。」
「你睡相太醜。」
「你管我睡相。」
「不管,但你睡著的時候臉壓在車門上,醒了臉上有印子。」
白珊珊摸了摸自己的臉,左顴骨那裡確實有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看到我壓車門上了?」
「看到了。」
「那你怎麼不把我頭挪開。」
「挪了。」
「挪哪了。」
「靠枕上。」
「我靠枕上怎麼睡的。」
「你往左歪,我拿外套墊你右邊了。」
白珊珊回頭看了一眼后座右邊,果然有一件他的外套疊好了放在靠背和車門之間的縫隙里。
「你什麼時候墊的。」
「你第一次歪的時候。」
「我歪了幾次。」
「三次。」
「你停了一次車就為了吃一個飯糰。」
「嗯。」
「你吃的時候我歪了嗎。」
「歪了,你歪到左邊去了,我把你拉回來了。」
「你怎麼拉的。」
「手伸到后座拉你肩膀。」
「你一邊吃飯糰一邊拉我?」
「嗯。」
白珊珊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著,擰開水喝了一口。
「你開車回去吧。」
「嗯。」
車重新上了高速。
白珊珊沒再睡,趴在副駕靠背上看傅淵開車的側臉。
「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你搓完手之後。」
「我搓完手你打呼嚕了。」
「我沒打。」
「你打了,三聲。」
「你數了?」
「你打呼嚕我睡不著就數了。」
傅淵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睡不著還裝睡。」
「我沒裝,我閉著眼。」
「閉著眼不睜就是裝。」
「我睜了。」
「睜了幾次。」
「一次。」
「一次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你翻了個身。」
「翻身怎麼了。」
「你翻身的時候把被子全拽走了。」
傅淵把視線轉回前方路面。
「你昨晚搶被子。」
「我搶什麼被子。」
「你半夜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我凍醒了。」
「你凍醒怎麼不搶回去。」
「你裹太緊了,我拽不動。」
「那你不會叫我?」
「叫了你又說我煩。」
白珊珊把下巴擱在靠背上。
「你昨晚凍了多久。」
「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你躺著幹嘛。」
「看你。」
「你看我幹嘛。」
「你裹著被子縮成一團,像只貓。」
「你他媽。」
「真的。」
白珊珊把臉埋進胳膊里悶了幾秒抬起來。
「你今晚把被子換大的。」
「兩米的。」
「兩米不夠你搶?」
「夠,但你搶的時候我拽得動。」
車又開了半個多小時,白珊珊盯著路邊的公里數牌看了一會兒。
「快到了。」
「嗯。」
「你回去幹嘛。」
「給你煎蛋。」
「度假村有早餐你沒吃。」
「吃了。」
「吃的什麼。」
「跟你一樣。」
「你又跟我一樣。」
「你吃的什麼。」
「粥和煎蛋。」
「我也粥和煎蛋。」
白珊珊偏頭看著他。
「你早上煎蛋焦了沒。」
「沒焦。」
「你盯著的?」
「嗯。」
「你盯著煎蛋的時候想什麼。」
「想周遠。」
白珊珊把臉轉回前方。
「你還在想周遠。」
「你昨天泡溫泉的時候他看了你兩次。」
「你說了三遍了。」
「第四遍。」
「你數過?」
「嗯。」
「你昨天晚上還說盯著周遠到下午。」
「現在下午了。」
「所以你盯著他從早上盯到現在?」
「嗯。」
白珊珊把靠背上的外套拽下來蓋在自己膝蓋上。
「傅淵。」
「嗯。」
「你明天上班別盯周遠了。」
「不盯。」
「你盯了他也不會少塊肉。」
「你也不會少塊肉。」
「那你盯著幹嘛。」
「看他不順眼。」
白珊珊把外套拉到下巴底下。
「你明天盯誰。」
「盯你。」
「你盯我幹嘛。」
「你今天在服務區睡覺的時候,嘴張開了一下。」
「張嘴怎麼了。」
「你張嘴的時候我想親你。」
白珊珊把臉轉到車窗方向。
「你開車別想這個。」
「想了。」
「想了你也別做。」
「沒做。」
「你下次想了跟我說。」
「說了你罵我。」
「罵你也說。」
傅淵把車開下高速拐進市區。
「你晚上給我搓手。」
「看心情。」
「你早上說搓。」
「早上是早上。」
「晚上呢。」
「晚上看你表現。」
「什麼表現。」
「回家先洗澡再做飯。」
「行。」
「做飯別忘放鹽。」
「放。」
「你上次沒放。」
「上次是上次。」
「這次呢。」
「這次你盯著我放。」
白珊珊把外套重新蓋住膝蓋。
車拐進小區地庫熄了火。
傅淵解開安全帶偏頭看著她。
「你到了。」
「嗯。」
「下車。」
「你幫我拿鞋。」
傅淵從后座把她的鞋和襪子拎過來放在她腳邊。
白珊珊穿上襪子蹬上鞋拉開車門下了車。
兩個人坐電梯上樓,電梯裡白珊珊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他。
「你今晚做幾個菜。」
「兩個。」
「哪兩個。」
「你點的。」
「我什麼時候點的。」
「你昨天說魚和排骨。」
「我昨天沒點。」
「你昨晚搓手的時候說的。」
「我說夢話了?」
「說了。」
「我說什麼了。」
「說『明天吃魚和排骨』。」
「那是你編的。」
「沒編。」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傅淵你連我說夢話都記。」
「記了。」
「你記來幹嘛。」
「你醒了告訴你。」
「告訴我幹嘛。」
「讓你知道你夢裡想吃魚。」
白珊珊推開家門換了拖鞋。
傅淵跟在後面把包掛在玄關柜上。
白珊珊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打開電視調到綜藝台。
傅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你不換衣服。」
「換什麼。」
「你穿度假村的衣服坐沙發。」
「怎麼了。」
「髒。」
「髒了洗。」
「你換了我洗。」
白珊珊站起來往臥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