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建在半山腰上,露天溫泉池錯落在竹林之間,水汽從池面升起來被山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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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換好泳衣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傅淵已經站在池邊等她了,黑色泳褲,上身裸著,肩膀到腰線的肌肉線條被午後的光照得輪廓分明。
她走過去把浴巾搭在旁邊的石頭上。
傅淵的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掃下來,黑色泳衣,露背,側腰兩根細帶子系了個蝴蝶結,大腿根那裡開叉比上次團建那件高了兩指。
「你換了泳衣。」
「沒換,上次那件。」
「上次那件開叉沒這麼高。」
「上次開叉也這麼高。」
「上次你外面套了防曬衫。」
「今天熱。」
傅淵把視線從她開叉的地方移回她臉上。
「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
「故意穿這件。」
白珊珊沒理他,邁步下了水,溫泉水漫到肩膀,她靠在池邊的石壁上閉著眼。
傅淵跟著下了水,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胳膊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溫泉池裡還有另外兩組同事,周遠跟他師姐在斜對面,財務部那個女主管在池子那頭跟別人聊天。
白珊珊泡了五分鐘,睜眼的時候發現傅淵的視線不在她臉上,在她後背。
準確地說,在她後背那條露出來的脊柱溝上。
「你看什麼。」
「看水。」
「水在我前面不在後面。」
「水裡有倒影。」
「什麼倒影。」
「你的。」
白珊珊往旁邊挪了半尺,把後背靠實了石壁。
「你別看了。」
「你挪過去水面上也有。」
「你閉眼。」
「閉了怎麼看周遠。」
「周遠在斜對面跟他師姐聊天。」
「他剛才看了你兩眼。」
「你怎麼知道他看我。」
「他喝水的間隙抬頭看了你兩次。」
「他喝水抬頭正常。」
「他第二次抬頭的時候你正好把浴巾解了。」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泳衣穿得好好的。
「我解浴巾的時候穿泳衣了。」
「穿了他也看了。」
「他看的是浴巾。」
「浴巾搭在你後背上。」
白珊珊伸手掬了一捧水潑他。
傅淵偏頭躲了一下,水花濺在他肩膀上,順著鎖骨往下淌。
「你潑我。」
「你活該。」
「我哪句說錯了。」
「你哪句都不該說。」
「那我閉嘴。」
傅淵真的閉嘴了,靠在池壁上閉著眼,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小水珠。
白珊珊泡了十分鐘覺得有點悶,站起來往池子另一頭走。
她走到池子中間的時候傅淵睜眼了。
「你去哪。」
「那邊溫度低點。」
「回來。」
「不回來。」
「白珊珊。」
「幹嘛。」
「你泳衣後面的帶子鬆了。」
白珊珊伸手摸了摸後背,蝴蝶結確實鬆了半截,系帶垂在水面上。
她反手去系,夠了兩下沒夠到。
傅淵已經走過來了。
他站在她身後,手指把兩根濕透的帶子撈起來重新系好,系的時候指腹蹭過她後背那塊露出來的皮膚。
「系好了。」
「你系就系別摸。」
「沒摸。」
「你指尖蹭了。」
「系帶子要用指尖。」
白珊珊轉身面對他,兩個人站在池子中間,水漫到腰際。
「你剛才說我泳衣後面帶子鬆了。」
「嗯。」
「你怎麼知道鬆了。」
「你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了。」
「你一直盯著我後背?」
「我盯著水。」
「水又不會告訴我帶子鬆了。」
傅淵低頭看著她。
「你往前走的時候後背對著我,帶子鬆了往兩邊垂。」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後背。」
「嗯。」
白珊珊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他往後退了半步水花濺起來。
「你別看了。」
「你讓我不看就不看?」
「你再看我把泳衣換了。」
「換什麼。」
「換你那件T恤。」
「我那件T恤下水就透了。」
「透了也比被你盯著強。」
傅淵往前邁了一步重新站回她面前。
「你穿這件泳衣是為了給別人看還是給我看。」
「給我自己看。」
「自己看穿什麼泳衣。」
「泡溫泉要穿泳衣。」
「你上次團建穿的是連體款。」
「那件幹了在陽台掛著。」
「你有三件泳衣。」
「兩件。」
「第三件在衣櫃最底下那層。」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翻我衣櫃?」
「你疊衣服的時候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第三件是白色的分體款,你沒穿過。」
「沒穿過的你怎麼知道是泳衣。」
「包裝盒上印著泳衣。」
白珊珊伸手掬水潑了他第二次。
傅淵這次沒躲,水潑在他臉上順著下巴滴下來。
「你潑我兩次了。」
「你活該。」
「你第三件為什麼不穿。」
「太露。」
「露哪。」
「哪都露。」
「比這件還露?」
「比這件多露兩指。」
傅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肩膀上那塊被水汽打濕的皮膚。
「那你為什麼今天不穿第三件。」
「因為這件夠用了。」
「夠用什麼。」
「夠把你氣成這樣。」
傅淵低頭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承認了。」
「承認什麼。」
「你穿這件是為了氣我。」
白珊珊轉身往池邊走了。
傅淵跟在她後面上了岸。
她彎腰把浴巾撿起來裹上的時候傅淵從後面把她浴巾角拽住了。
「你鬆手。」
「你承認了我就松。」
「承認什麼。」
「你穿這件是為了氣我。」
「我沒有。」
「你剛才說漏嘴了。」
白珊珊轉身面對他,浴巾攥在胸口。
「我那是隨口說的。」
「隨口說的才是真的。」
「你他媽能不能別老分析我隨口說的話。」
「隨口說的話沒有偽裝。」
白珊珊把浴巾裹緊了往更衣室走。
傅淵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竹林小徑。
走到更衣室門口白珊珊停住腳步轉身。
「你跟著我幹嘛。」
「換衣服。」
「男更衣室在對面。」
「我送你到門口。」
「送到了。」
「嗯。」
傅淵站在女更衣室門口沒走。
白珊珊推門進去,換了半分鐘又推門出來一條縫。
「你還站這兒?」
「等你換完。」
「你等我換完幹嘛。」
「送你回房間。」
「我自己認識路。」
「你剛才走路的時候腳下滑了一下。」
「那是石頭上有青苔。」
「青苔滑,我扶著。」
白珊珊把門關上了。
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傅淵還站在門口,手裡多了兩瓶礦泉水。
他遞給她一瓶。
「喝了。」
「不渴。」
「你泡溫泉出了汗。」
白珊珊接過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兩個人沿著竹林小逕往房間走。
走到一半白珊珊偏頭看他。
「你剛才在池子裡說周遠看了我兩次。」
「嗯。」
「他看了我兩次你就一直盯著他?」
「沒盯。」
「你沒盯你怎麼知道他抬頭兩次。」
「餘光。」
「你餘光能掃到斜對面?」
「你在我旁邊。」
白珊珊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餘光掃到我,順便掃到周遠。」
「嗯。」
「你餘光掃我幹嘛。」
「你後背對著我。」
「所以你看我後背順便看周遠?」
「嗯。」
白珊珊把礦泉水瓶蓋擰上了。
「傅淵你承認你吃醋了。」
「沒有。」
「你從進度假村到現在沒笑過。」
「我平時也不笑。」
「你平時在家笑。」
「家裡是家裡。」
「這裡怎麼了。」
「這裡有周遠。」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周遠跟他師姐在池子那頭泡著呢。」
「泡著也能看。」
「他看不著了,我換衣服了。」
「你晚上還要泡。」
「晚上我不泡。」
「不泡你穿泳衣來幹嘛。」
「白天泡。」
「白天周遠也在。」
白珊珊伸手捏了一下他胳膊。
「你明天是不是還要盯著周遠。」
「盯到明天下午。」
「為什麼是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回公司。」
「回公司就看不到了?」
「回公司他坐項目組那排,你坐銷售中心那排,隔了四排桌子。」
白珊珊把捏他胳膊的手鬆開了。
「你連他坐第幾排都知道。」
「你下午開項目會的時候他坐你斜對面。」
「斜對面怎麼了。」
「斜對面你看他的時候脖子往左偏了兩次。」
「我看他是問他數據。」
「問數據不用偏脖子。」
「偏脖子方便看屏幕。」
傅淵低頭看著她。
「你以後問他數據用郵件。」
「用郵件慢。」
「慢比偏脖子強。」
白珊珊轉身繼續走。
傅淵跟在後面。
走到房間門口白珊珊刷卡推門進去,傅淵跟在後面進來了。
白珊珊把包放在床上轉身看著他。
「你房間在隔壁。」
「隔壁是財務部那個女主管。」
「那你跟她換。」
「不換。」
「為什麼。」
「周遠跟她一組,我跟你一組。」
「分組是分組,房間是房間。」
傅淵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房間也是行政部安排的。」
「行政部安排了兩間。」
「兩間挨著。」
「挨著也是兩間。」
「我睡這間。」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傅淵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跟我睡一間。」
「嗯。」
「你下午換名單的時候就算好了。」
「嗯。」
「你連房間都安排好了。」
「嗯。」
白珊珊走到床邊坐下來仰頭看著他。
「你今晚睡地板。」
「床夠大。」
「床大也不給你睡。」
「你昨晚說今晚給我搓手。」
「搓手跟睡覺是兩碼事。」
「搓完手就睡。」
「你睡地板我坐床上搓你手?」
「你下來搓。」
「我不下。」
傅淵走到床邊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下來搓我上去睡。」
「你上去了我搓什麼。」
「你搓完了再上來。」
「我搓完了你都睡著了。」
「沒睡著。」
「你昨晚搓完手兩分鐘就睡著了。」
「今晚不睡。」
「為什麼。」
「等你搓完。」
白珊珊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擱在床沿上。
「你今晚別打呼嚕。」
「我不打。」
「你打。」
「你昨晚說我打了嗎。」
「你昨晚沒打,前天晚上打了。」
「前天晚上你搶被子。」
「搶被子跟打呼嚕有什麼關係。」
「搶被子我睡姿不好,睡姿不好就打呼嚕。」
白珊珊把枕頭扔在他懷裡。
「你今晚睡沙發。」
「房間沒沙發。」
「那睡地板。」
「地板硬。」
「硬了腰疼。」
「腰疼你給我揉。」
「不揉。」
「揉了我明天給你買早餐。」
「度假村有早餐。」
「度假村早餐不好吃。」
白珊珊把第二個枕頭也扔過去了。
傅淵接住兩個枕頭放在床尾。
「你今晚搓不搓手。」
「搓。」
「搓完呢。」
「搓完你睡地板。」
「地板硬。」
「硬了活該。」
傅淵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再說一遍。」
「你睡地板。」
「再說一遍。」
「你睡地板。」
傅淵彎腰把她從床沿上抱起來放在床中間。
「我睡床。」
「你放我下來。」
「放了。」
白珊珊被他放在床上,他跟著躺下來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
「你晚上要是越界我把你踢下去。」
「不越。」
「你昨晚也說不越。」
「昨晚是昨晚。」
「今晚呢。」
「你說了算。」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朝他。
「關燈。」
傅淵伸手把床頭燈關了。
黑暗中安靜了幾秒。
「傅淵。」
「嗯。」
「你明天早上別盯著周遠。」
「不盯。」
「你盯了你就是狗。」
「狗。」
「你他媽。」
「你罵吧。」
白珊珊翻了個身面朝他,黑暗中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
「你明天早上給我煎蛋。」
「度假村沒廚房。」
「那你回去煎。」
「回去煎。」
「煎焦了你自己吃。」
「行。」
白珊珊伸手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攥了一遍。
涼的。
「你手又涼了。」
「泡完溫泉出來風一吹就涼。」
「那我搓。」
「搓完睡。」
「搓完睡。」
白珊珊把他的兩隻手拽進自己被窩裡貼著肚子捂著。
傅淵的手指在她肚皮上慢慢暖過來。
「你肚皮比溫泉熱。」
「你手比溫泉水涼。」
「那你還捂。」
「捂習慣了。」
傅淵的手指在她肚皮上輕輕動了一下。
「你明天穿什麼。」
「你管我穿什麼。」
「穿那件白色防曬衫。」
「白色防曬衫在衣櫃第三層左邊。」
「你知道還問我。」
「我提醒你。」
白珊珊把他的手從肚皮上拿開甩回他那半邊。
「睡覺。」
「嗯。」
安靜了半分鐘。
「傅淵。」
「嗯。」
「你明天別盯著周遠。」
「你說了三遍了。」
「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你記住了還讓我說三遍。」
「你說三遍我才記得牢。」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裡悶出一句。
「狗。」
傅淵在黑暗裡笑了一聲。
手從被子外面伸進去碰了碰她的手指。
碰完收回來了。
涼的。
但她的手指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