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銷售中心日報交上來第一波。
白珊珊坐在辦公室里翻完六份日報,眉頭越皺越緊。一部那邊有三個人交了空白模板,備註欄寫著「無困難點」。
她拿著日報走到隔壁傅淵辦公室推門進去。
傅淵正對著電腦看項目進度表,抬頭看了她一眼。
「日報有問題?」
「一部三個人交空白,備註欄寫無困難點。」
「正常。」
「正常什麼,他們手上那個客戶上個月投訴了兩次,怎麼可能沒困難。」
傅淵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她,頁面停在一部三個人的客戶跟進記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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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沒困難,是不想寫。」
「為什麼不想寫。」
「因為你早上幫他們加了備註欄,他們覺得你在試探。」
白珊珊把日報拍在他桌上。
「我加備註欄是為了幫他們。」
「他們不領情。」
「那你昨天還署名說是我提的。」
「署名是我的事,領不領情是他們的事。」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今天怎麼比昨天還冷。」
「昨天是開會,今天是執行。」
「執行就冷?」
「執行不冷壓不住人。」
白珊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面對他。
「你壓他們可以,別壓出反效果。」
「什麼反效果。」
「他們不敢寫困難點,到季度末指標完不成,到時候你拿什麼交差。」
傅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擔心這個。」
「我擔心我的績效。」
「你的績效我兜底。」
「你兜什麼底。」
「你完不成我替你補。」
白珊珊把桌上那沓日報拿起來捲成筒敲了一下他桌面。
「你替我補,你業績怎麼辦。」
「我業績夠。」
「你業績夠也不代表你可以替我扛。」
傅淵把她手裡捲成筒的日報抽走了放在桌上。
「你今天火氣比平時大。」
「我火氣正常。」
「你今早進辦公室的時候踢了一下門。」
「那是門框太低。」
「門框標準高度,你踢了是因為你鞋尖往上抬了。」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連我踢門都觀察。」
「你踢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今天要來找我。」
「那你還坐這兒等我。」
「等你來罵。」
白珊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旁邊。
「你昨天說讓我當好人,今天你自己把惡人演到底了。」
「惡人我來當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你惡完了我安撫不過來。」
傅淵仰頭看著她。
「那你教我怎麼演好人。」
「你把日報模板再改一版。」
「改成什麼樣。」
「備註欄放最後,前面加一欄叫『需要支持』。」
「不還是你昨天那個意思。」
「昨天叫困難點,今天叫需要支持,詞換了他們心態不一樣。」
傅淵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你比我會玩文字。」
「我比你會賣東西。」
「那你寫個模板我看看。」
白珊珊拉過鍵盤在他電腦上敲了一版新模板,備註欄挪到最後,前面加了需要支持欄和進度百分比。
傅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
「百分比那欄你打算讓他們自己填?」
「自己填他們才會算。」
「算出來完不成更不敢寫。」
「完不成你找他們談話,談完幫他們調資源。」
傅淵把手撐在桌面上偏頭看她。
「你這是在教我當好人。」
「我這是在教你別把手下人逼死。」
傅淵把電腦屏幕轉回來保存了模板。
「行,下午發。」
白珊珊從他辦公桌旁邊走開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你下午發之前先跟我對一遍。」
「為什麼。」
「你發出去的東西代表整個銷售中心,我至少得知道你寫了什麼。」
傅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現在管我發文件?」
「我管你發文件的內容。」
「那你過來對。」
「你拿過來。」
「我走過去你過來,一個意思。」
白珊珊站在門口瞪著他。
「傅淵你剛當上總經理就開始擺架子。」
「沒擺。」
「你讓我過去。」
「你離我近點我能看清你表情。」
「你看我表情幹嘛。」
「你表情不對我就知道你還有意見沒說完。」
白珊珊把門帶上了走回他辦公桌前面。
傅淵把屏幕轉過來對著她,兩個人在電腦前面一行一行過了三遍。
過到第三遍的時候白珊珊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
傅淵低頭看她敲了什麼。
「副總經理審核意見。」
「你寫這個幹嘛。」
「讓別人知道這版是我過的。」
「你昨天不是說不要署名。」
「昨天是困難點,今天是審核意見,不一樣。」
傅淵把她的手從鍵盤上拿開。
「你手涼。」
「你手也涼。」
「我手涼你搓。」
「我手涼誰搓。」
「我搓。」
傅淵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搓了兩下。
白珊珊想抽回來沒抽動。
「你鬆開,辦公室。」
「辦公室沒人。」
「百葉窗沒拉。」
「外面看不見裡面。」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他攥著。
「你搓手就搓手,別摸。」
「我沒摸。」
「你拇指在蹭我虎口。」
「那是搓。」
「搓不用蹭虎口。」
傅淵把她的手放開了。
「你下午還來嗎。」
「來幹嘛。」
「審核意見你簽了字再發。」
「你發之前叫我。」
「你過來。」
「你拿過來。」
傅淵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我拿過去你又說我在你辦公室待太久。」
白珊珊仰頭看著他。
「你待久了怎麼了。」
「別人看見。」
「看見怎麼了。」
「看見又該說你靠老公。」
「我本來就靠你。」
「你靠我什麼了。」
「靠你搓手。」
傅淵低頭看著她。
「你再說一遍。」
「靠你搓手。」
「手涼了才搓,不涼不搓。」
白珊珊把手伸出來攤在他面前。
「現在涼了。」
傅淵把她手握住搓了兩下。
「涼了給你搓。」
「搓完你回去上班。」
「你晚上還搓不搓。」
「晚上再說。」
白珊珊把手抽回來轉身走出去了。
傅淵站在辦公室中間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
坐回椅子上把模板又看了一遍。
改了兩個字。
把「需要支持」改成了「需要協助」。
改完他給白珊珊發了條消息。
「改好了,你過來看。」
白珊珊秒回了一個字。
「懶。」
然後她推門進來了。
傅淵坐在椅子上把屏幕轉過去對著她,她彎腰看了兩秒。
「改一個字。」
「哪個字。」
「協助改成支持,協助太被動。」
傅淵把字改回來了。
「你繞了一圈還是回到支持。」
「過程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按我說的改了,你就是聽勸的總經理。」
「聽誰的勸。」
「聽副總經理的。」
傅淵把文檔保存了發出去。
「發了。」
「嗯。」
白珊珊往門口走的時候傅淵在後面開口了。
「我今天凶他們,你晚上別罵我。」
「我什麼時候罵你。」
「你昨晚搓手的時候罵我騷。」
「那是兩碼事。」
「一碼事。」
「怎麼一碼事。」
「你罵我騷的時候手在搓我。」
白珊珊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別想搓手了。」
「你手也涼。」
「我手涼自己搓。」
「你自己搓不熱。」
白珊珊把門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