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點,公司論壇又炸了一次。
白珊珊正在改方案,林梔端著手機衝過來把屏幕懟到她面前。
「你看這個。」
匿名帖,標題加粗加紅。
「傳銷售一二部即將合併,高層人事變動在即。」
底下跟了八十多條回復,有人猜傅淵會降職,有人猜白珊珊會被調走,還有人猜兩個人里必須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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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把手機還給林梔。
「匿名帖你也信。」
「這次不一樣,是行政部那邊傳出來的。」
白珊珊把文檔關了。
「行政部誰?」
「陳秘書。」
白珊珊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陳秘書是總裁辦的人,她說的話一般八九不離十。
「她跟誰說的?」
「在茶水間跟財務部王姐說的,王姐又跟別人說了,傳到論壇上就變成這樣了。」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帖子看了兩秒。
「合併的話誰走?」
「看業績應該是你留,他調走。」
「調哪?」
「不知道,可能是分公司。」
白珊珊把論壇頁面關掉了。
「別看了。」
林梔縮回去之後白珊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方案文檔看了十幾秒,一個字沒敲。
中午食堂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傅淵從另一頭進來打了飯,經過她旁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對。」
「曬的。」
「食堂沒太陽。」
「那你別管。」
傅淵在她對面坐下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她碗裡。
「你看了那個帖子。」
「什麼帖子。」
「合併那個。」
白珊珊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著。
「看了。」
「看了就看了。」
「你知不知道誰走?」
「我走。」
白珊珊的筷子停住了。
「你知道?」
「陳秘書跟我說了。」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你昨天下午就知道了沒跟我說?」
「說了你昨晚睡不著。」
白珊珊把筷子放下來。
「你昨晚睡得著?」
「沒睡。」
「沒睡你裝什麼。」
「裝給你看。」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三秒,把碗裡的紅燒肉又夾回去了。
「你調哪?」
「江城分公司。」
「多久?」
「半年。」
「半年之後呢?」
「再看。」
白珊珊把筷子重新拿起來扒了一口飯。
「你什麼時候走?」
「下周一。」
「下周一?」
「嗯。」
「你他媽下周一走今天才說?」
「你知道了能怎麼辦。」
「我能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找你爸。」
「找他沒用。」
「那找誰?」
「找誰都沒用,這是總裁辦的決定。」
白珊珊把碗推開了。
「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也得開。」
「你走了我怎麼辦?」
傅淵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留總部,升了總監位置。」
「我說的不是工作。」
「那是什麼?」
白珊珊把視線移到餐盤上。
「沒什麼。」
傅淵把她的碗拉回來放在她面前。
「你飯吃完了再說沒什麼。」
白珊珊低頭扒了兩口飯咽下去。
「你調走半年,周末回來嗎?」
「看項目進度。」
「那平時呢?」
「視頻。」
「視頻管什麼用。」
「管你想我。」
白珊珊把碗裡的飯扒完了,端著空盤站起來走了。
下午上班她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方案文檔打開著,光標在第三頁閃了十幾下沒動過。
三點鐘她去茶水間倒水,經過二部辦公區的時候傅淵正好從辦公室出來。
兩個人隔著玻璃牆對了一眼。
傅淵轉身走回辦公室了。
白珊珊端著水杯走回工位,坐下的時候發現口袋裡多了一個東西。
她伸手摸出來。
一顆草莓軟糖。
她盯著那顆糖看了兩秒,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味在嘴裡化開的時候她把方案關了,打開了人事系統。
翻到傅淵的檔案頁,調職申請那一欄確實寫著江城分公司,出發日期下周一。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把頁面關了。
下班的時候白珊珊在停車場等傅淵。
他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她靠在他車門上。
「你等我?」
「嗯。」
「今天怎麼不等車。」
「想等你。」
傅淵按了車鑰匙,兩個人坐進車裡。
白珊珊系好安全帶偏頭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遞的調職申請?」
「兩周前。」
「兩周前你就在準備了?」
「嗯。」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不同意。」
「我當然不同意。」
傅淵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你去江城半年,我一個人在家。」
「你一個人也能過。」
「我沒說我不能過。」
「那你說什麼?」
「我說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傅淵在紅綠燈前停下來偏頭看她。
「因為我知道你會攔我。」
「你知道了還遞?」
「遞了才跟你說的。」
白珊珊把臉轉向車窗。
「你他媽先斬後奏。」
「嗯。」
「你嗯什麼。」
「嗯完了。」
到家之後白珊珊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坐,傅淵進廚房熱菜。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廚房裡他的背影看了幾分鐘,站起來走進廚房站在他旁邊。
「你去了江城住哪?」
「公司宿舍。」
「幾個人?」
「單間。」
「單間多大?」
「十幾平。」
「十幾平你東西放哪?」
「不帶多少東西。」
白珊珊從櫥櫃裡拿碗筷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帶多少東西,那你那半邊衣櫃的衣服呢?」
「留家裡。」
「留家裡幹嘛?」
「你看著。」
白珊珊把碗筷擺好。
「你去了半年回來還認得我嗎?」
「認得。」
「你怎麼認得。」
「你脖子上那顆痣在右邊。」
「哪顆?」
「鎖骨上面那顆。」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鎖骨,確實有一顆小痣。
「你連我痣長哪邊都記得。」
「記得。」
「你去了江城是不是還要記我每天穿什麼。」
「你每天發照片。」
「憑什麼我發。」
「因為我想看。」
白珊珊把菜端上桌坐下。
「你去了那邊別加班太晚。」
「嗯。」
「你那邊食堂不好吃就自己學。」
「嗯。」
「你學做飯別把廚房炸了。」
「嗯。」
「你光嗯?」
傅淵把筷子遞給她。
「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白珊珊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塞嘴裡。
「你周末能回來嗎?」
「第一個周末就能。」
「那你第一個周末回來幹嘛?」
「回來給你煎蛋。」
白珊珊嚼著菜的動作慢了一拍。
「你下周一幾點走?」
「早上七點。」
「我送你。」
「不用,太早。」
「我說送就送。」
「那你六點起得來嗎?」
「起不來也起。」
傅淵給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你送到樓下就行。」
「送到高鐵站。」
「高鐵站太遠。」
「我說送到哪就送到哪。」
傅淵看著她低頭吃飯的側臉。
「行。」
白珊珊吃完了把碗收進廚房水池裡。
「你調走的事還有誰知道?」
「總裁辦和人事部。」
「周見微知道嗎?」
「她不在公司了。」
「她知道會笑死。」
「她笑她的。」
「你不怕她再來搞事?」
「她搞不動。」
白珊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傅淵。」
「嗯。」
「你到了那邊每天發消息。」
「發什麼?」
「發你吃了什麼。」
「還有呢?」
「發你幾點睡的。」
「還有呢?」
「發你想我了沒有。」
傅淵把碗沖乾淨放進瀝水架,轉身擦了擦手。
「那你呢?」
「我什麼?」
「你發什麼?」
「我回你。」
「回什麼?」
「回你發的。」
傅淵往前邁了一步靠在料理台邊沿上。
「你回我'嗯'怎麼辦。」
「那就'嗯'。」
「'嗯'不夠。」
「怎麼才夠?」
「你發一句長的。」
「多長?」
「比我發的多一個字。」
白珊珊轉身要走被他拽住了手腕拉回來。
「你今晚別鎖門。」
「為什麼?」
「我下周一走。」
「你今天晚上說這個。」
「嗯。」
「你走之前還有六天。」
「六天也要過。」
白珊珊把他手甩開。
「我去洗澡。」
「一起。」
「滾。」
「不滾。」
「你明天上班。」
「上班怎麼了。」
「上班別老想著跟我洗澡。」
傅淵靠在料理台上看著她走出廚房的背影。
「你今天下午在茶水間門口站了兩秒。」
「站兩秒怎麼了。」
「站兩秒說明你想進來找我。」
「我沒進。」
「你沒進我也看見了。」
白珊珊在臥室門口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下周一走了我清淨半年。」
「清淨半年之後呢?」
「之後看你表現。」
「我表現好了呢?」
「表現好了回來給你搓手。」
傅淵笑了一聲。
「那我好好表現。」
白珊珊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靠在門板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那顆糖的糖紙還捏在手心裡,皺巴巴的。
她把糖紙展平了夾進床頭柜上那本筆記本里。
筆記本里已經夾了好幾張糖紙了。
全是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