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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補償

  白珊珊半夜醒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傅淵那邊,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剛好照在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手背上一道淺淡的疤。

  白珊珊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想起他大三在她家樓下站了一夜,凍病了三天。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涼的。

  她又碰了一下。

  還是涼的。

  白珊珊把他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搓了兩下,搓完一隻手又去夠他另一隻手。

  傅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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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睜眼的時候正好看見白珊珊把他的左手拽進自己被窩裡貼著肚皮捂著。

  「你幹嘛。」

  「你手涼。」

  「手涼怎麼了。」

  「手涼你睡不好。」

  「我睡了十二年涼手了。」

  白珊珊搓他手的動作停了半拍。

  「你冬天都手涼?」

  「嗯。」

  「怎麼不早說。」

  「說了有用嗎。」

  白珊珊把他的手從肚皮上拿開翻了個面搓他的手背。

  「你大三站一夜之後手就一直涼?」

  「那年凍傷過。」

  「凍傷了?」

  「手指頭僵了三天。」

  「僵了三天你吃什麼?」

  「泡麵。」

  「泡麵用手掰?」

  「用牙咬。」

  白珊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看了看,指尖比指尖其他地方顏色淺一點,像是凍傷留的底色。

  「你手指頭現在還有感覺嗎?」

  「有。」

  「什麼感覺?」

  「你搓的時候有感覺。」

  白珊珊把他的手放開了。

  「你自己搓。」

  「不搓。」

  「為什麼?」

  「你搓。」

  「憑什麼我搓。」

  「你搓的時候手熱。」

  白珊珊瞪了他兩秒,又把他的手拽過來搓了兩下。

  「你手為什麼這麼涼?」

  「末梢循環不好。」

  「醫生怎麼說?」

  「醫生讓我多搓。」

  「那你平時怎麼不搓。」

  「一個人搓沒意思。」

  白珊珊搓他手指的動作又停了。

  「你他媽這些年手涼都是自己扛的?」

  「嗯。」

  「扛了多少年了。」

  「從大三開始。」

  白珊珊把他兩隻手都拽進自己被窩裡貼著肚皮捂著,一隻手按一隻。

  傅淵被她捂著的手動了一下。

  「你肚皮暖和。」

  「廢話,我活人。」

  「你活人肚皮比熱水袋好使。」

  「你試過熱水的?」

  「試過。」

  「什麼時候?」

  「你出差那三天。」

  「你用熱水袋捂手?」

  「捂了一夜第二天還是涼的。」

  白珊珊把他兩隻手往自己肚皮上按了按。

  「那你今晚捂到熱為止。」

  「捂熱了然後呢?」

  「然後你睡覺。」

  「捂熱了睡不著。」

  「為什麼?」

  「你肚皮貼著我手,我手貼著你肚皮。」

  白珊珊把他的手從肚皮上拿開甩回他那半邊床上。

  「你他媽手涼還這麼騷。」

  「手涼不影響嘴騷。」

  「你嘴也涼。」

  「你試試。」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朝他。

  「睡覺。」

  傅淵的手從後面伸過來碰了一下她後腰。

  「你腰上那塊肉比肚皮暖和。」

  「你手拿開。」

  「不拿。」

  「我數三下。」

  「數了也不拿。」

  白珊珊轉過身面朝他,把他的兩隻手重新拽過來捂在自己掌心裡搓。

  「你手指頭僵的時候疼不疼?」

  「疼。」

  「怎麼個疼法?」

  「像針扎。」

  「扎了幾天?」

  「三天。」

  「那三天你怎麼上課的?」

  「戴手套。」

  「戴手套寫字?」

  「用右手寫。」

  「左手呢?」

  「揣兜里。」

  白珊珊搓到他指尖的時候停了一下,用拇指按了按他指腹。

  「你左手現在能握筆嗎?」

  「能。」

  「你握一個給我看看。」

  傅淵從床頭柜上摸了一支筆在黑暗裡比劃了一下。

  「看不見。」

  「感覺呢?」

  「感覺不到了。」

  白珊珊把他的手重新捂進自己掌心裡。

  「你大三站一夜站出個末梢循環障礙,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說了你心疼。」

  「我不心疼。」

  「你手在抖。」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那是冷的。」

  「臥室二十六度。」

  「那我手天生抖。」

  傅淵的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反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手比剛才熱了。」

  「我搓你搓熱的。」

  「你搓我手,自己手熱了。」

  白珊珊把手抽回來塞進枕頭底下。

  「傅淵。」

  「嗯。」

  「你明天開始戴手套。」

  「夏天戴手套?」

  「秋天。」

  「秋天還早。」

  「那你現在開始每天晚上搓手。」

  「你搓。」

  「你自己搓。」

  「我搓沒意思。」

  「怎麼才有意思。」

  「你搓才有意思。」

  白珊珊從枕頭底下把手伸出來重新握住他的手搓。

  「你他媽這輩子手涼就賴上我了。」

  「嗯。」

  「你應得倒快。」

  「你搓了十二年沒搓過。」

  「十二年之前我還不認識你。」

  「你認識。」

  「我什麼時候認識你的?」

  「你大一念錯字那天。」

  「那天你也在?」

  「在。」

  「你在哪?」

  「台下第三排。」

  「你那天手涼不涼?」

  「涼。」

  「為什麼涼?」

  「緊張。」

  「緊張什麼?」

  「你要上台了。」

  白珊珊搓他手的動作變得很慢。

  「你緊張我上台?」

  「嗯。」

  「你緊張什麼?」

  「緊張你念錯字被人笑。」

  「結果我真念錯了。」

  「念錯了也沒人笑。」

  「你怎麼知道沒人笑?」

  「我坐在第三排盯著周圍。」

  「你盯了幾個人?」

  「二十三個。」

  「你數了?」

  「數了。」

  「有一個笑的嗎?」

  「沒有。」

  「為什麼沒有?」

  「因為我站起來鼓了掌。」

  白珊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搓熱了,然後把自己的手塞回枕頭底下。

  「你明天開始每天戴手套。」

  「戴多久?」

  「戴到手指頭有感覺為止。」

  「感覺不到呢?」

  「感覺不到就搓到感覺到。」

  「你搓?」

  「我搓。」

  傅淵把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那你明天開始每天晚上都搓。」

  「嗯。」

  「搓完了呢?」

  「搓完了睡覺。」

  「睡覺之前呢?」

  「沒有之前。」

  「那你先搓。」

  白珊珊把他的手拽過來又搓了一遍。

  搓完兩隻手,她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你手熱了。」

  「嗯。」

  「熱了睡覺。」

  「你手出汗了。」

  「出汗怎麼了。」

  「出汗說明你搓得認真。」

  白珊珊把手往被子上蹭了蹭。

  「傅淵。」

  「嗯。」

  「你以後再手涼就告訴我。」

  「告訴你了。」

  「以後每天告訴我。」

  「每天要搓。」

  「嗯。」

  傅淵的手從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你手現在熱的。」

  「搓你搓的。」

  「那你以後每天都給我搓。」

  「有條件。」

  「什麼條件?」

  「你以後別瞞我事。」

  「哪件?」

  「手涼的事。」

  「不瞞了。」

  「還有別的瞞我的嗎?」

  傅淵沉默了兩秒。

  「你大二那場辯論賽我坐第一排。」

  「你坐第一排?」

  「嗯。」

  「你不是說坐第三排?」

  「第三排是後來那場。」

  「大二那場你坐第一排?」

  「嗯。」

  「為什麼坐第一排?」

  「想看清楚你。」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麼了?」

  「你辯論的時候眉毛會動。」

  「眉毛動怎麼了?」

  「你眉毛動的時候是在認真聽對方說話。」

  白珊珊把他的手攥了一下。

  「傅淵。」

  「嗯。」

  「你以後這些事能不能別一件一件往外擠。」

  「能。」

  「那你現在一次說完。」

  「還有四件。」

  「哪四件?」

  「你大三那場最佳辯手我錄像了,你畢業典禮那天我在校門口站了三小時,你入職第一天我在二部報到之前去了一部走廊走了三趟,你第一次拿銷冠那天我買了蛋糕沒送出去。」

  白珊珊把他的手鬆開了。

  「你蛋糕呢?」

  「自己吃了。」

  「你一個人吃了一個蛋糕?」

  「吃了三天。」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裡悶出一句。

  「傅淵你他媽以後再有這種事別自己吃。」

  「那給誰吃?」

  「給我吃。」

  「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吃。」

  「我吃了你又罵我。」

  「罵你也吃。」

  傅淵的手從被子外面伸進來碰了碰她的頭髮。

  「行。」

  白珊珊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背朝他。

  「你手熱了沒有。」

  「熱了。」

  「熱了睡覺。」

  「嗯。」

  安靜了半分鐘。

  白珊珊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傅淵。」

  「嗯。」

  「你那個蛋糕是什麼味的?」

  「草莓。」

  「草莓蛋糕你自己吃了三天?」

  「嗯。」

  「你下次買草莓蛋糕給我。」

  「明天買。」

  「明天買兩個。」

  「為什麼兩個?」

  「一個給我,一個你自己吃。」

  「我自己吃你看著?」

  「我看著你吃。」

  傅淵的手從被子外面伸進來摸到她的手指攥了攥。

  「行。」

  白珊珊把手抽回來縮進被子裡。

  「睡覺。」

  「嗯。」

  窗外月光移了半寸,照在床頭柜上那顆草莓軟糖的糖紙上。

  白珊珊閉著眼,手心裡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搓了半宿搓熱的。

  她把自己的手貼在胸口上捂著。

  熱的。

  跟他當年在雪地里站了一夜之後凍僵的手指不一樣。

  但現在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