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第二天早上真把那兩塊樹皮裝進了包里。
牛皮紙信封塞在通勤包最外層,拉鏈拉好,上了地鐵還打開看了一眼。
到公司的時候林梔正趴在工位上啃包子。
白珊珊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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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
「什麼?」
「打開看。」
林梔拆開信封抽出那兩塊干樹皮,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珊珊?」
「嗯。」
「誰的?」
「傅淵的。」
「他刻的?」
「他刻的。」
「在哪刻的?」
「我家樓下那棵樹上。」
「什麼時候?」
「大三。」
林梔嘴裡的包子差點噴出來。
「他大三在你家樓下樹上刻你名字?」
「嗯。」
「你怎麼拿到的?」
「樹砍了,他剝下來的。」
林梔盯著手裡那兩塊樹皮看了五秒,然後把信封口朝下抖了抖,確認裡面沒別的東西了。
「珊姐。」
「嗯。」
「他是不是從大一就盯上你了?」
「嗯。」
「盯了幾年?」
「十二年。」
林梔把樹皮放回信封里推回給白珊珊。
「你收好,別放我這,我怕丟。」
「丟了也沒事。」
「丟了傅總監會殺了我。」
白珊珊把信封收進包里。
林梔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盯了你十二年,你總得給點回應。」
「我給他回應了。」
「什麼回應?」
「昨晚讓他做了糖醋排骨。」
林梔翻了個白眼。
「排骨算什麼回應。」
「排骨是他現學的。」
「現學的排骨算什麼回應!」
白珊珊把電腦打開。
「那你覺得什麼算回應。」
「你親他一口。」
「親過了。」
「說句好聽的。」
「說什麼?」
「說你也喜歡他。」
白珊珊敲鍵盤的手指停了半拍。
「不說。」
「為什麼不說?」
「說了他尾巴翹上天。」
林梔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手。
「你倆彆扭死了。」
上午十點銷售部周會,白珊珊坐在主位上翻方案。
傅淵坐在她右手邊第三個位置。
她講到第二頁的時候餘光掃到他手腕上有道紅印子,昨晚她攥出來的。
她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傅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扯了半寸蓋住了。
白珊珊繼續講。
散會之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會議室,白珊珊往自己工位走,傅淵從後面跟上來,經過她旁邊的時候把一個東西塞進了她西裝口袋裡。
白珊珊走回工位坐下伸手進口袋摸了一下。
是一顆糖。
草莓味的軟糖。
她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嚼了。
林梔從旁邊探頭。
「你吃什麼呢?」
「糖。」
「哪來的?」
「買的。」
「你剛才開會前口袋裡沒有。」
「你盯我口袋幹嘛。」
林梔縮回去了。
下午三點白珊珊去茶水間倒水,經過二部辦公區的時候傅淵正好從辦公室出來,兩個人隔著玻璃牆對了一眼。
白珊珊收回視線繼續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傅淵跟到她茶水間門口。
「你包里的信封。」
「怎麼了?」
「你今天帶公司來了?」
「嗯。」
「給誰看了?」
「林梔。」
傅淵靠在茶水間門框上看著她接水。
「她說什麼?」
「她說你變態。」
「還有呢?」
「沒了。」
白珊珊端著水杯轉身面對他。
「你昨晚不是說放我工位上嗎?怎麼塞我包里?」
「怕你真放工位。」
「放工位怎麼了?」
「別人問起來你解釋麻煩。」
「我解釋什麼?」
「你解釋為什麼有塊樹皮刻著你名字。」
「我就說是路邊撿的。」
「撿的上面刻你名字?」
「我運氣好。」
傅淵往前邁了半步,茶水間裡只有兩個人。
「你中午吃糖了。」
「你怎麼知道?」
「你嘴裡有草莓味。」
「你鼻子這麼靈?」
「你靠近我的時候我聞到的。」
白珊珊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著茶水間柜子。
「你沒事聞我幹嘛。」
「你上午開會坐我旁邊。」
「旁邊隔了三個位置。」
「三個位置也能聞到。」
白珊珊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下午還上班。」
「上班怎麼了。」
「上班別老往我旁邊湊。」
「我沒有湊。」
「你剛跟到茶水間來了。」
「我來倒水。」
傅淵從檯面上拿起一個紙杯接了一杯涼水喝了一口。
「你樹皮帶回家放哪?」
「放書房。」
「放書房哪個抽屜?」
「你管我放哪。」
「放你那半邊。」
「為什麼?」
「放我那半邊我半夜會翻。」
白珊珊端著水杯從他旁邊走過去。
「你半夜不睡覺翻什麼抽屜。」
「翻你放的東西。」
「我放什麼了?」
「你上次放在我那半邊的抽屜里的,三顆糖,一根頭繩,還有半包紙巾。」
白珊珊腳步停了。
「你怎麼知道我放了那些?」
「你放的時候我在旁邊。」
「你看著我放的?」
「嗯。」
「那你為什麼不問?」
「你放的時候哼歌了。」
「哼歌怎麼了?」
「你哼歌的時候不要人打擾。」
白珊珊端著水杯走回工位坐下。
手裡那杯水喝完了她也沒動。
手機震了一下。
傅淵發來的。
「你糖吃完了,晚上回家還有。」
白珊珊打字:「哪來的糖?」
「上周買的。」
「買了幾顆?」
「一盒。」
「一盒多少顆?」
「三十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生日那天。」
「我生日那天你買了糖?」
「買了。」
「為什麼沒給我?」
「那天你吃了蛋糕。」
白珊珊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
下午五點半下班的時候白珊珊收拾東西往外走,經過二部走廊的時候傅淵辦公室門虛掩著,她推了一條縫看了一眼。
傅淵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抬了抬眼看她。
「等我?」
「不等。」
「那你推門幹嘛。」
「看看你走沒走。」
「還沒走。」
「那你什麼時候走?」
「五分鐘。」
白珊珊把門帶上了。
走到公司樓下她站在路邊等車,傅淵的車從地庫開出來停在她旁邊。
車窗降下來。
「上車。」
「我自己打車。」
「順路。」
「不順路。」
「順路。」
白珊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
傅淵發動車子開出去兩個路口。
「你那個信封放包里了嗎?」
「放了。」
「回家放書房我那半邊抽屜。」
「憑什麼放你那半邊。」
「放你那半邊你半夜也會翻。」
「我翻什麼?」
「翻出來看看。」
「我看過了。」
「看過了還會再看。」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偏頭看窗外。
「你抽屜里還有什麼?」
「你放的東西。」
「就三顆糖一根頭繩半包紙巾?」
「還有一根你的頭髮。」
白珊珊把臉轉回來。
「你撿我頭髮?」
「你梳頭的時候掉在地上的。」
「哪天地上的?」
「上個月。」
「你撿了放抽屜里?」
「嗯。」
「傅淵你他媽真變態。」
「嗯。」
「你以後別撿我頭髮了。」
「不撿了。」
「騙人。」
「騙你幹嘛。」
「你撿了我也看不見。」
傅淵在紅綠燈前停下來偏頭看著她。
「那你還說不讓我撿。」
「我說了你不一定聽。」
「你說我就聽。」
「那我說你今晚睡地板。」
「這個不聽。」
白珊珊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他媽還說聽我的。」
「除了地板。」
「那沙發。」
「除了沙發。」
「那你睡哪。」
「睡你旁邊。」
「旁邊沒位置。」
「你挪挪。」
「不挪。」
「我挪。」
白珊珊把臉轉回窗外。
「你今晚把糖放哪?」
「床頭櫃。」
「放幾顆?」
「你猜。」
「三顆。」
「五顆。」
「放五顆幹嘛?」
「你昨天說夢話罵我。」
「罵你什麼了?」
「罵我排骨做咸了。」
「我什麼時候說夢話了?」
「半夜兩點。」
「你怎麼知道我兩點說的?」
「我醒著。」
「你兩點醒著幹嘛?」
「你翻身了。」
白珊珊把外套拉上來蓋住臉。
「傅淵。」
「嗯。」
「你今晚別醒。」
「你翻身我就醒。」
「你把我綁床上。」
「不綁。」
「那你別醒。」
「醒不醒我說了不算。」
白珊珊在衣服底下翻了個白眼。
到家之後她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坐,傅淵把糖盒從書房拿出來放在茶几上,盒子裡確實還剩二十多顆。
白珊珊拿了一顆剝開塞嘴裡。
「你今天在公司給我那顆從哪來的?」
「早上出門抓的。」
「抓了幾顆?」
「三顆。」
「還有兩顆呢?」
傅淵從褲兜里摸出來放在茶几上。
白珊珊看著那兩顆糖。
「你兜里揣了一天?」
「嗯。」
「揣著幹嘛?」
「給你。」
「那你早上就給了。」
「想分三次給。」
「為什麼?」
「一次給完你就不惦記了。」
白珊珊把兩顆糖都拿過來剝了一顆塞嘴裡,另一顆放進口袋裡。
「你明天還帶嗎?」
「帶。」
「帶幾顆?」
「五顆。」
「為什麼是五顆?」
「你今天吃了四顆,明天補一顆。」
白珊珊嚼著糖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傅淵。」
「嗯。」
「你抽屜里那根頭髮還在嗎?」
「在。」
「拿出來給我看看。」
傅淵走進書房拉開抽屜,從裡面捏出一根頭髮走出來。
黑髮,微微卷的,比劃了一下大概是白珊珊的長度。
白珊珊接過來捏在手心裡看了兩秒。
「你留我頭髮幹嘛?」
「你梳頭的時候掉在地上,我撿起來的時候想你可能哪天會掉光。」
「我掉光頭髮你就不看了?」
「看。」
「看什麼?」
「看你。」
白珊珊把那根頭髮還給他。
「放回去吧。」
傅淵把頭髮放回抽屜里。
走出來的時候白珊珊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他。
「你今晚排骨做咸了。」
「你昨天夢裡說的。」
「我今天說。」
「那我明天少放鹽。」
「你明天做火鍋。」
「火鍋底料咸不咸你說了算。」
白珊珊從沙發上站起來往臥室走。
「你今晚睡地板。」
「不睡。」
「那你睡哪。」
「你挪挪。」
「不挪。」
白珊珊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門板後面傳來傅淵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你門鎖了嗎?」
「鎖了。」
「那我睡門口。」
「你睡門口明天腰疼。」
「腰疼你揉。」
白珊珊把門拉開一條縫。
傅淵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開縫了。」
「開縫不代表讓你進。」
「那你開縫幹嘛。」
「透風。」
「臥室有空調。」
白珊珊把門拉開了半扇。
「進來吧。」
傅淵邁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白珊珊轉身往床邊走。
「你睡你那半邊。」
「嗯。」
「別越界。」
「不越。」
「你昨晚越了三次。」
「昨晚是昨晚。」
「今晚呢?」
「今晚你說了算。」
白珊珊鑽進自己被子裡背朝他。
「關燈。」
傅淵關了燈躺進自己那半邊。
黑暗裡他的手指從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今天吃了糖。」
「嗯。」
「嘴裡還甜嗎?」
「甜。」
「那我明天還帶。」
白珊珊把他的手拍掉了。
「睡覺。」
「嗯。」
安靜了三分鐘。
「傅淵。」
「嗯。」
「你那兩塊樹皮明天給我放包里。」
「幹嘛?」
「我明天帶公司去。」
「又給林梔看?」
「不給她看。」
「那給誰看?」
「放我工位抽屜里。」
「為什麼?」
「因為你那半邊有我的頭髮,我那半邊得有你的樹皮。」
傅淵的手從被子底下又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
「行。」
白珊珊沒甩開。
黑暗裡她的嘴角翹著。
他大概感覺到了,因為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