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早上出門前對著玄關鏡子照了四遍。
墨綠色西裝裙，掐腰剪裁，頭髮盤了低髻，紅唇塗了兩層。
她檢查了一遍領口，確定沒有翹起來的線頭，轉身的時候傅淵正靠在門框上看她。
"你今天塗的口紅顏色比平時深。"
"演講塗深色顯氣場。"
"你平時塗淺色也挺有氣場。"
"深色更顯。"
傅淵走過來從她面前的鞋櫃抽屜里抽了一張紙巾，疊了兩下，遞給她。
"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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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什麼？"
"你下唇內側沾了一點。"
白珊珊接過紙巾對著鏡子擦了一下下唇內側，確實多了一道口紅印子。
"你眼神還挺尖。"
"你塗口紅的時候嘴角是歪的。"
白珊珊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里，抬頭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
"你嘴閉上。"
"閉了。"
電梯裡兩個人站得比平時遠，中間隔了兩個身位。
白珊珊盯著電梯鏡面里自己那張臉，傅淵站在斜後方翻手機，側臉被頂燈切了一道明暗。
"你今天第幾個？"
"第三個。"
"我第幾個？"
"第五個。"
白珊珊盯著鏡面里他的倒影。
"你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
"你緊張什麼？"
"緊張你講得比我好。"
傅淵翻手機的拇指停了一瞬。
"講得好不好又不影響結果。"
"影響。"
"影響什麼？"
"影響你今晚睡不睡床。"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白珊珊先邁出去，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嗒嗒響。
傅淵跟在後面三米遠，沒追上來。
九點半競聘演講開始。
白珊珊抽籤順序是第五個，傅淵是第三個。她坐在台下觀眾席第三排，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傅淵上台之前從她旁邊過道經過，經過的時候右手指尖擦了一下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然後繼續走了。
白珊珊的手背被他碰過的那塊皮膚熱了一小片。
傅淵上台了。
他今天換了副銀絲眼鏡，西裝扣子沒系，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站到講台後面的時候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
"各位領導，上午好。"
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穩得跟新聞播報一樣。
白珊珊盯著他的側臉，指尖在膝蓋上掐了個印子。
傅淵開始講了。
第一頁PPT翻出來的時候白珊珊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屏幕上，數據模型、戰略架構、三年規劃，每一頁邏輯鏈緊密到沒留空隙。
他講第三頁的時候台下幾個高層面面相覷，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
白珊珊攥緊了膝蓋上的西裝裙面料。
他比她想像的強。
比她昨晚看到他幫她改方案時顯露的那部分還要強。
激進方向的數據支撐太紮實了，連她都能看出這套方案如果落地執行，第一年銷售額能拉高至少百分之十五。
傅淵講到第七頁的時候白珊珊後槽牙咬緊了。
他把這套方案的每一個漏洞都提前堵死了。
甚至包括她昨晚寫在方案里的備用風險預案，他站在台上輕描淡寫提了一句"備選方案還有，時間關係不展開了"。
他連她的備選方案都考慮進去了。
講完的時候台下掌聲比前面四個候選人都長。
總裁帶頭鼓了掌，幾個高層的本子上記了密密麻麻大半頁。
傅淵下台的時候經過第三排，白珊珊的視線追著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跟上台前一樣平，經過她旁邊的時候沒有停頓。
但白珊珊注意到他左手插在褲兜里，拇指從褲兜邊緣露出來，在她視線範圍內彎了半度。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上台前碰她手背，下台後彎拇指。
暗號。
跟昨晚幫她改方案的時候敲鍵盤的節奏一個頻率。
白珊珊站起來往後台走。
她上台之前站在幕布後面深呼吸了三次，傅淵的聲音從幕布另一側傳過來。
"你口紅補了。"
"補了。"
"剛才擦掉的那半道補回來了？"
"補回來了。"
"那上台別抿嘴。"
白珊珊偏頭往幕布縫隙里瞪了一眼。
"你管我抿不抿嘴。"
"你抿嘴的時候口紅會蹭到牙齒上。"
白珊珊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門牙，乾淨的。
"沒蹭上。"
"現在沒蹭。等會講興奮了會蹭。"
白珊珊把幕布掀開一條縫。
"傅淵你再說話我讓你今晚睡走廊。"
"走廊也行。"
幕布那邊安靜了。
白珊珊聽到主持人報了她的名字，她鬆開幕布走上去。
上台之後燈光打在她臉上，台下評委席坐了一排。
她開口講第一段話的時候視線掃過第三排傅淵的位置。
他在低頭看手機。
白珊珊把視線收回來繼續講。
到第三頁的時候她餘光掃到傅淵抬了頭，手機鎖屏了，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沒偏頭看他，講得更順了。
第七頁的時候她停頓了半秒換氣，傅淵在台下端水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等她說完了才把杯子送到嘴邊。
白珊珊把最後一頁PPT翻完，收尾的時候聲音穩住了，但手心全是汗。
掌聲響了。
比傅淵那陣短一點，但質量不低。
她下台的時候腿有點抖，坐到第三排自己位置上的時候膝蓋還在顫。
傅淵坐在她右手邊隔了一個座位的位置，沒看她，手裡端著那杯水。
"你剛才第七頁停的那半秒太長。"
白珊珊偏頭低聲回。
"換氣。"
"換氣不用停半秒。"
"你管我停不停。"
"你停了之後後面那句的尾音顫了。"
白珊珊把臉轉回去看著講台。
"我緊張。"
"緊張還講完了。"
"講完了也不如你。"
傅淵把水杯放下了。
"不一定。"
白珊珊轉頭看他。
"不一定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結果還沒出來。"
"你剛才那個方案比我強。"
"強不強看評委。"
白珊珊把視線收回去，盯著講台上下一個候選人正在打開的PPT頁面。
"你剛才幫我改方案的時候，是不是留了一手？"
"留了。"
"留了什麼？"
"留了我自己的核心數據。"
"那你幫我改的是刪減版？"
"幫你改的方案夠你贏了。"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夠不夠贏無所謂。"
白珊珊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
"傅淵你能不能別老這樣。"
"哪樣？"
"把你自己的路堵死讓我走。"
"沒堵死。"
"你那個方案比我的強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不如你坐穩這個位置。"
白珊珊的膝蓋還在抖，但手不抖了。
她收回視線看著講台。
散會之後白珊珊在走廊里被兩個高層攔下來聊了十幾分鐘，等她脫身的時候傅淵已經走了。
她掏出手機看見他發的消息。
"我先回家了。"
"等你回來吃飯。"
白珊珊打字："你做了？"
傅淵回了一個字："嗯。"
白珊珊打車回家的路上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十幾遍。
進門的時候餐桌上擺了兩碗面。
青菜臥在湯里，上面各蓋了一個煎蛋，邊緣有點焦，但不嚴重。
傅淵坐在餐桌對面刷手機，聽見門響抬了抬眼。
"洗手吃飯。"
白珊珊換了拖鞋走過來坐下，低頭看著碗裡那個煎蛋。
"你煎的？"
"嗯。"
"什麼時候煎的？"
"你回來前十分鐘。"
白珊珊夾起煎蛋咬了一口，邊緣焦脆，中間蛋黃還是流動的。
"你煎蛋進步了。"
"進步了。"
"跟你方案一樣進步了。"
傅淵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你方案也進步了。"
"進步了也不如你。"
"結果沒出來之前不好說。"
白珊珊把煎蛋吃完喝了口湯，把碗放下。
"傅淵。"
"嗯。"
"你今晚要是贏了，我請你吃火鍋。"
"贏了再說。"
"你贏了你請我。"
"我贏了你請我？"
"嗯。"
"那我不贏了。"
白珊珊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你他媽能不能有點競爭意識？"
"有競爭意識就不能讓你請火鍋了。"
白珊珊端著碗把麵湯喝完了。
"結果要是你贏，我明天晚上請。"
"結果要是我輸呢？"
"你輸了你請。"
傅淵把自己那碗面推到她面前。
"你把我這份也吃了。"
"為什麼？"
"你明天晚上請我吃火鍋之前得先填飽肚子。"
白珊珊把他那碗面拖過來低頭扒了一口。
面是熱的。
跟湯一樣燙嘴。
她咽下去的時候嘴角沾了油光，傅淵伸手用拇指給她擦了。
"你擦什麼？"
"你嘴角有油。"
"我自己會擦。"
"你擦的時候手抖。"
白珊珊拍掉他的手繼續吃麵。
"傅淵。"
"嗯。"
"你明天晚上想吃哪家火鍋？"
"你挑。"
"我挑了你別嫌辣。"
"不嫌。"
白珊珊低頭扒了第三口面。
"你要是贏了，火鍋我請。"
"要是你贏了呢？"
"我贏了火鍋也我請。"
傅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低頭吃麵的後腦勺。
"為什麼都你請？"
"因為你幫我改方案了。"
"改方案換一頓火鍋？"
"換兩頓。"
"兩頓都你請？"
"嗯。"
傅淵伸手把她嘴邊第二道油光擦了。
"那你請完了我幹什麼？"
"請完了你洗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