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到家的時候白珊珊的行李箱還沒打開，手機郵箱彈出來一封紅頭文件。
"鑑於銷售總監職位空缺，經總裁辦研究決定，面向全銷售體系公開競聘。報名截止明日上午十點。"
她把手機舉到傅淵面前晃了晃，屏幕的亮光懟著他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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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
傅淵正在解襯衫袖口的扣子，偏頭掃了一眼屏幕，嘴角平的。
"看到了。"
"你報不報？"
"你報不報？"
白珊珊把手機收回來塞進口袋裡。
"我問你你先回答。"
"你先回答。"
白珊珊抬腳踢了他一下，鞋尖蹭過他的褲腿。
"我報。"
"那我也報。"
"公平競爭？"
"公平。"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進了書房把門摔上了。
周一早上公司電梯裡兩個人中間隔了三個身位。
白珊珊盯著樓層數字跳，傅淵靠在電梯壁上翻手機，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電梯門開的時候白珊珊先邁出去，經過前台的時候掃了一眼公告欄。
競聘報名表已經貼出來了，她的名字在第一個欄，傅淵的名字在第三欄。
中間隔著一個二部的老銷售。
白珊珊對著那張表看了兩秒，轉身走回工位坐下。
打開電腦的時候看見傅淵從她工位旁邊經過，步子沒停，但路過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桌面邊緣敲了兩下。
三長兩短。
她認出來了。
他在告訴她晚上再聊。
白珊珊把電腦屏幕點亮，競聘方案空白文檔的光標閃了三下。
她打了四個字。
"公平競爭。"
然後刪了。
又打了三個字。
"你等著。"
上午十點報名截止，總裁辦發了一份公示名單，總共六個人報名。
白珊珊從頭看到尾，目光在傅淵的名字上多停了一秒。
下午的部門周會結束之後她收拾東西往外走，傅淵從她後面跟上來，兩個人同時站在走廊拐角的飲水機前面。
白珊珊接了一杯熱水，傅淵接了一杯黑咖啡。
"你方案寫了幾頁了？"
"你管我。"
"交流一下。"
"交流什麼？"
"交流競爭方案的角度。"
白珊珊端著熱水杯轉過身面朝他。
"我憑什麼跟你交流？"
"你不交流我怎麼知道你準備怎麼贏我？"
"我贏了你你臉上掛得住？"
傅淵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掛得住。你贏了也是我老婆。"
白珊珊的熱水杯晃了一下，燙得她縮了縮手指。
"你他媽能不能別在走廊里提這個。"
"走廊里沒人。"
"監控拍著呢。"
"監控不收音。"
白珊珊深呼吸一口。
"你晚上回家之前把方案大綱發我。"
"憑什麼？"
"你發了我才能判斷我贏你的概率。"
傅淵把咖啡杯放在飲水機檯面上，往前邁了半步。
"你要判斷概率還是判斷我？"
"判斷你方案寫的有沒有我好。"
"那你今晚回家先寫。"
"寫了發你？"
"寫了發我，我幫你改。"
白珊珊的熱水杯放下了。
"你幫我改？我們是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就不能幫你改方案了？"
"你幫我改了然後呢？"
"然後你贏了請我吃飯。"
"我贏了憑什麼請你吃飯？"
"因為我幫你改了方案。"
白珊珊把熱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你他媽這邏輯鬼才。"
"邏輯鬼才也是你老公。"
白珊珊把杯子往飲水機檯面上一墩，轉身走了。
傅淵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你晚上回家先寫第一版。"
"寫完了發你。"
"發了我改。"
"改了別偷我數據。"
傅淵站在飲水機前面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數據我早就背熟了。"
白珊珊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了。
晚上八點半白珊珊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面敲了第三版大綱。
第一版太保守，第二版太激進，第三版她刪了重寫了。
手機放在鍵盤旁邊，屏幕朝上。
傅淵在隔壁客廳看文件，她聽見他翻頁的聲音每隔三分鐘左右一次。
她打了第三版的標題，然後又刪了。
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傅淵的腳步聲從客廳那邊傳過來，走到書房門口停住了。
"寫了多少？"
"一頁。"
"一頁寫了一個小時？"
"構思。"
"構思要一個小時？"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
"你寫了多少？"
"三頁。"
"三頁？"
"大綱三頁，正文還沒動。"
白珊珊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他。
"你大綱寫了幾條？"
"七條。"
"哪七條？"
傅淵走進來靠在書桌邊沿上，雙手撐在桌面上。
"你想知道？"
"你說了我就知道你的思路了。"
"知道了我就不占優勢了。"
白珊珊把椅子轉回電腦前面。
"那你別說了。"
"但我想讓你贏。"
白珊珊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你想讓我贏？"
"嗯。"
"為什麼？"
"你贏了升職加薪。"
"升職加薪也是我自己賺的。"
"你賺的也是我的。"
白珊珊把椅子轉回來瞪他。
"你他媽到底幫不幫我？"
"幫。"
"怎麼幫？"
"你把大綱發我，我幫你改。"
"你幫我改了你自己的方案不寫了？"
"我自己的寫了。"
"寫完了？"
"寫完了。"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盯著他。
"你什麼時候寫的？"
"你洗澡的時候。"
"我洗澡洗了多久？"
"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你寫了三頁大綱？"
"嗯。"
白珊珊盯著他不說話了。
傅淵彎腰湊近她耳朵，聲音壓低了半度。
"所以你把大綱發我，我幫你改完，你明天早上直接提交。"
"你幫我改完你自己的方案勝算就低了。"
"低就低了。"
"低了你升不了職。"
"你升了就行。"
白珊珊抬手拍了一下他湊過來的臉，力道不重，像趕蚊子。
"你他媽少來這套。"
"不來這套你今晚寫不完。"
"寫不完我也能交。"
"交了也是廢稿。"
白珊珊把電腦屏幕轉向他，上面是空白的文檔，光標閃了兩下。
"你幫我改可以，但你得告訴我你方案的核心邏輯。"
"告訴你了我方案就廢了。"
"那你幫我改了你的勝算也低了。"
"低了我認。"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幾秒，把電腦轉回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半臂。
"你方案里寫了什麼？"
傅淵低頭看著她。
"寫了公司未來三年的銷售戰略調整方向。"
"跟我一樣？"
"不一樣。你的方向偏保守，我的偏激進。"
白珊珊伸手戳了一下他胸口。
"你偏激進，但你想讓我贏？"
"因為保守方向更適合你。"
"那激進方向呢？"
"激進方向適合我。"
"適合你為什麼不做？"
"因為我老婆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白珊珊戳他胸口的手指收回來攥成拳捶了他一下。
"你他媽能不能別老把'我老婆'掛嘴上。"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老婆。"
白珊珊翻了個白眼。
"那你自己競選方案怎麼辦？"
"輸了就輸了。"
"輸了你在公司怎麼待？"
"我輸了就專心給你打下手。"
白珊珊愣住了。
"打下手？"
"嗯，你升了總監，我當你副手。"
"你當副手？"
"當副手省心。"
白珊珊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傅淵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輸了怎麼安排了？"
"想好了。"
"什麼時候想的？"
"看到競聘通知的時候。"
白珊珊站在原地瞪了他三秒，然後轉回電腦前面把文檔打開，把光標放在第一行的位置。
"那你現在幫我改。"
"你不怕我偷你方案？"
"你偷了又怎麼樣？"
"偷了你贏了也是我的。"
白珊珊把鍵盤推到他面前。
"你坐這兒改。"
傅淵在書桌前坐下來，手指搭上鍵盤。
白珊珊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腦勺，電腦屏幕的光把他的頭髮照出一層淺淡的輪廓。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白珊珊開口。
"傅淵。"
"嗯。"
"你改了之後我要是贏了，你什麼好處？"
"你贏了就是我贏了。"
"你輸了也是我贏了？"
"你贏了我就有總監老婆。"
白珊珊抬腳踢了踢他坐的椅子腿。
"你他媽能不能正經點？"
"能。"
傅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然後停住了，偏過頭仰頭看著她。
"你贏了，我今晚幫你改方案的錢你請我吃飯。"
"改方案還要錢？"
"要的。"
"多少？"
"一頓飯。"
"什麼飯？"
"火鍋。"
白珊珊低頭看著他仰起來的臉。
"你改完我贏了，我請你吃火鍋。"
"贏了就吃火鍋。"
"贏不了呢？"
"贏不了我請你。"
"你請我吃什麼？"
"請你吃我煮的煎蛋。"
白珊珊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煎蛋也算請客？"
"算。"
"算幾個？"
"兩個。"
"焦的？"
"焦的也算。"
白珊珊把手收回來放進口袋裡。
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開始慢慢變長，傅淵的側臉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比平時認真了半度。
她站在他後面看了十幾秒，嘴角翹了。
沒拍。
反正他背對著她，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