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談得很順利。
簽合同吃飯,一套流程下來,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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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
白珊珊把自己泡進了雙人浴缸里。
熱水漫到鎖骨,水面上飄著幾片她剛才從床頭玻璃碗裡順來的玫瑰花瓣,紅的,被熱水一蒸,花香混著水汽填滿了整間浴室。
她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脖子仰著,後腦勺擱在缸沿的軟枕上,腳趾在水裡輕輕蹬了兩下,水面盪開一圈圈細紋。
浴室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
傅淵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條干浴巾,目光從她擱在缸沿上的胳膊滑到水面浮動的花瓣,再滑到她下巴尖掛的那滴水珠。
他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往外走。
白珊珊睜開一隻眼。
"你跑什麼?"
傅淵的步子停住了,背對著她站在浴室門口。
"送毛巾。"
"送了就走?"
"送了不走還看?"
白珊珊在浴缸里換了個姿勢,膝蓋曲起來露出水面一小截,水花濺了兩滴在地磚上。
"你看看怎麼了?"
"看了今晚別想睡了。"
白珊珊的耳朵在熱水裡泡得本來就紅,被這句話熏得更燙了一層。
"你他媽看了就走才睡不著。"
傅淵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那條浴巾搭在洗手台邊沿上,轉過身靠在門框上。
"那你看我。"
"我看你幹嘛。"
"你剛才讓我看了。"
"我讓你看你就看?"
"你說了。"
白珊珊把臉別到一邊,後頸對著他,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胛骨上,沿著脊椎溝往下滑。
傅淵的視線跟著那滴水珠滑到了水下。
"你泡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
"水涼了沒?"
"涼了。"
"涼了還泡?"
"泡到你說不看為止。"
傅淵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浴缸旁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探了一下溫度。
"涼了,起來。"
"不起。"
"起。"
"你出去我就起。"
傅淵把那隻探過水溫的手抬起來,指腹上的水珠滴在她肩膀上,涼的。
白珊楠縮了一下。
"你手涼。"
"水涼。"
"水涼你怪水?"
"怪你泡太久。"
白珊珊把胳膊搭在浴缸邊沿上仰頭看著他。
蹲下來的高度剛好讓她平視他的下巴,沒戴眼鏡,頭髮被浴室的水汽蒸得微微卷了。
"你剛才進來看了一眼就走,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泡澡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
"哪不一樣?"
"平時你罵人的時候嘴角往下撇,剛才你閉著眼的時候嘴角是平的。"
白珊珊把胳膊從缸沿上放下來,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你連我閉眼嘴角平不平都看?"
"看了。"
"看了就跑了?"
"跑了是因為再看下去今晚確實不用睡了。"
白珊珊把膝蓋上的手抬起來,指尖勾了一下他搭在浴缸邊沿的手指。
"那現在呢?"
"現在你手伸過來了。"
傅淵把她的手握住了,指腹蹭過她指縫裡夾著的那片玫瑰花瓣,花瓣邊緣被水泡得發軟,碎了一片沾在他虎口上。
"你手上沾了花瓣。"
"水裡飄的。"
"你抓了一把?"
"抓了一把怎麼了?"
傅淵把她手裡那片碎花瓣摘下來,放在浴缸邊沿。
"你抓花瓣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你今晚睡不睡覺。"
"想我睡覺需要抓花瓣?"
"抓花瓣扔你。"
傅淵的手從她指縫間滑過去扣住了她的手背。
"你扔我兩把花瓣了。"
"兩把怎麼了?"
"兩把說明你今晚不想讓我睡床。"
"那你睡行軍床。"
傅淵把她從水裡撈出來了。
動作很快,一隻手托著她後腰一隻手拽過洗手台上的浴巾裹住了她的肩膀,從鎖骨裹到大腿,嚴嚴實實一層。
白珊楠腳底還滴著水,踩在他拖鞋面上,涼的。
"你他媽手勁還挺大。"
"你輕得跟貓一樣。"
"你鬆手。"
"不松。"
傅淵把她裹著浴巾抱出浴室放在床上,床單上的玫瑰花瓣被她後背壓碎了好幾片,紅色的汁液洇在白色床單上,一小片一小片。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
"你把床單弄髒了。"
"髒了酒店洗。"
"你賠。"
"賠。"
傅淵站在床邊把裹著她浴巾的邊角塞了塞,確保她不走光。
白珊姍抬手拍了拍他塞浴巾的那隻手。
"你塞完了沒有?"
"塞完了。"
"塞完了就轉過去,我換睡衣。"
"你換。"
"你站這兒我怎麼換?"
"你剛才泡澡的時候不也光著?"
"剛才水裡有花瓣。"
"現在有浴巾。"
白珊珊把浴巾攥緊了。
"傅淵你能不能轉過去。"
"轉了。"
他轉過去了,背對著她站在床邊。
白珊珊從行李箱裡拽出睡衣套上的時候布料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套完了把浴巾扔在床尾。
"轉回來。"
傅淵轉回來,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睡衣。
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長袖長褲,裹得跟要去南極科考一樣。
"你穿這身睡覺?"
"嗯。"
"不熱?"
"空調開了二十二度。"
"二十二度穿長袖長褲?"
"預防。"
"預防什麼?"
"預防你半夜偷看我。"
傅淵走到床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側過身面朝她。
"你穿這身我也能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你鎖骨露了一截。"
白珊珊低頭一看,領口確實鬆了半顆扣子,鎖骨到胸口那一小片皮膚露在外面,上面還沾著水汽沒擦乾。
她抬手把扣子繫上了。
"系了也遮不住。"
"你他媽閉嘴。"
"閉了。"
傅淵閉了嘴,但沒有閉眼。
白珊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旁邊傳來他平穩的呼吸。
"傅淵。"
"嗯。"
"你剛才進浴室送毛巾的時候,看了幾秒?"
"五秒。"
"五秒夠你看什麼?"
"夠看你下巴上那滴水珠滑到鎖骨。"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裡她的臉燙得像剛出鍋的饅頭。
傅淵的聲音從被子外面傳進來。
"你那滴水珠滑了四秒。"
"你他媽連秒數都數了?"
"數了。"
"數了幹嘛?"
"數完告訴你。"
白珊珊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兩隻眼睛。
"你今晚要是失眠,明天跟客戶開會打哈欠我扣你績效。"
"不打。"
"你光說不打。"
"你光穿了長袖長褲。"
白珊珊把被子蒙住頭翻了個身背朝他。
黑暗裡傅淵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一下她腳踝,涼涼的指尖貼著她腳踝外側那塊凸起的骨頭。
"你腳涼。"
"被你嚇的。"
"嚇的不會腳涼。"
"那是什麼?"
"是剛才浴缸水涼了你泡太久。"
白珊珊的腳踝縮了一下沒縮開,被他握住了。
"你鬆手。"
"不松。"
"你握著怎麼睡?"
"握著也能睡。"
"你握著我的腳睡?"
"嗯。"
白珊珊在被子裡翻了第二個身面朝他。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握著的那隻手穩得很。
"傅淵。"
"嗯。"
"你今晚要是不睡,明天早餐你請。"
"房費含了。"
"含了也算你請。"
"行。"
白珊珊的腳踝從他手心裡抽出來的時候動作很輕。
抽出來之後她的腳趾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側面。
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黑暗裡傅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碰我幹嘛?"
"翻腳。"
"翻腳翻到我小腿上?"
"你腿太長了。"
傅淵的手從被子底下追過去,握住了她的腳趾。
"你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酒店自助。"
"自助什麼?"
"煎蛋。"
"煎蛋要焦的。"
"焦的我自己煎。"
"酒店早餐沒有自己煎蛋的。"
"那你給我煎。"
傅淵把她的腳趾放開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枕頭上。
"酒店房間不讓用明火。"
"那你明天別吃了。"
"吃。"
"吃什麼?"
"吃你煎的蛋。"
白珊珊把被子蒙住頭不說話了。
黑暗裡她的耳朵尖燙得發癢,嘴角翹著蹭在枕套面料上。
過了很久傅淵的聲音從被子外面傳過來。
"明天早餐吃煎蛋。"
"你煎還是我煎?"
"你煎。"
"酒店沒鍋。"
"我帶了便攜爐。"
白珊珊掀開被子坐起來。
"你出差帶便攜爐?"
"帶了你就能煎蛋。"
白珊珊坐了三秒又躺回去。
"傅淵你他媽出差帶的東西比我還全。"
"全點好。"
"好什麼?"
"好讓你明天早上有焦蛋吃。"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朝他。
這次翻身的幅度比剛才小了一圈。
傅淵在黑暗裡數到了。
翻了兩下。
他閉了眼。
嘴角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