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零八分，傅淵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白珊珊已經躺床上了。
被子拉到下巴，手機擱在枕頭底下，屏幕亮著錄音軟體，紅色按鈕已經按了下去。
她閉著眼裝睡。
傅淵走過來坐在床沿，床墊往下陷了一截。他的手從被子外面伸進來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睡著了？"
白珊珊沒應。
傅淵的手指從肩膀滑到鎖骨，指腹蹭過那塊薄薄的皮膚。
"睡著的人睫毛不會抖。"
白珊珊繼續裝。
傅淵彎腰湊近她耳朵，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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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
她的睫毛抖了第三下。
"你枕頭底下手機亮了。"
白珊珊猛地睜眼。
傅淵的手已經從她枕頭底下抽出來了，捏著她的手機，屏幕上錄音軟體的計時數字正在跳動。
他看了那串數字兩秒，拇指按了暫停。
白珊珊伸手去搶。
"還給我！"
傅淵把手舉高了，她撲過去夠不到，整個人壓在他胸口上，被子滑到腰際。
"你錄了多久？"
"沒錄多久！"
傅淵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三分四十八秒。"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剛才翻身的時候，手機屏幕從枕頭底下露出來了。"
白珊珊伸手夠他的胳膊，他換了一隻手把手機舉到另一邊。
"你錄我說話？"
"沒有！"
"錄音軟體開了四分多鐘，你說沒錄？"
白珊珊從他胸口上撐起來盤腿坐好，頭髮亂著，臉紅了。
"我那是練習錄音功能。"
"練習錄音功能需要在我進門之前就打開？"
"我提前準備的。"
"提前準備錄什麼？"
白珊珊把臉別到一邊。
"你管我錄什麼。"
傅淵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她，按了一下播放鍵。
他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白珊珊。"
"睡著的人睫毛不會抖。"
"你枕頭底下手機亮了。"
三句，然後錄音停在了暫停狀態。
白珊珊伸手把手機搶過來鎖了屏塞進自己睡衣口袋裡。
"我就錄了這幾句！"
"前面三分四十秒呢？"
"沒錄到東西。"
傅淵靠在床頭看著她，嘴角那道弧彎了半度。
"你錄的時候手抖了。"
"沒有。"
"錄音開頭有一段布料摩擦聲，是你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的時候蹭的。"
白珊珊把睡衣口袋攥緊了。
"你連布料摩擦聲都聽得出來？"
"你塞手機的時候動作太快，蹭了三下。"
白珊珊瞪著他。
"傅淵你能不能別老分析我的動作。"
"不能。"
"那你分析出什麼了？"
傅淵伸手把她睡衣口袋裡的手機又抽出來，按亮屏幕，錄音文件列表赫然出現在桌面上。
第一個文件名："騷話素材1"。
第二個文件名："騷話素材2"。
第三個文件名："騷話素材3"。
白珊珊撲過去搶的時候傅淵已經點開了第一個。
他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你躲什麼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今天晚上你跑不掉了。"
"你手攥得這麼緊是怕我跑了？"
白珊珊把臉埋進枕頭裡。
傅淵暫停了播放，低頭看著那個文件名。
"你存了三個？"
"三個怎麼了！"
"三個都是我的？"
"不然呢！"
"你錄我說話就錄我說話，還分素材一素材二素材三？"
白珊珊從枕頭裡抬起臉。
"我那是分類整理！"
"分什麼類？"
"按內容分類。"
傅淵把手機屏幕轉向她，點開素材二。
"你這張嘴比你的方案還能磨。"
"別咬嘴唇。"
"叫出來，家裡沒人。"
白珊珊把枕頭砸在他臉上。
傅淵接住枕頭放在腿上，手機還亮著，素材二的進度條拖了一半。
"素材三是哪段？"
"不告訴你。"
"那我猜猜。"
傅淵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側過身面朝她。
"素材一和二是床上說的。素材三是浴室說的？"
白珊珊把第二個枕頭也砸過去了。
"你他媽能不能別猜了！"
傅淵接住第二個枕頭，跟第一個疊在一起放在床尾。
"你存這些素材是想幹嘛？"
"留作證據。"
"證據什麼？"
"證據你嘴賤。"
傅淵往前挪了半寸，膝蓋碰著她的膝蓋。
"你錄了三個素材，夠用嗎？"
"夠不夠用關你什麼事。"
"不夠用我再說幾句，你一次性錄全。"
白珊珊張嘴要罵他，他伸手從她睡衣口袋裡把手機又摸了出來，按了錄音鍵，舉到嘴邊。
"白珊珊。"
"你他媽又錄什麼！"
傅淵沒理她，對著手機繼續說。
"她錄了我三段素材。"
"三段不夠。"
"我主動提供第四段。"
"第四段內容是她剛才搶手機的時候臉紅了。"
白珊珊伸手去夠手機，傅淵把胳膊伸直了，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夠不到，耳朵貼著他胸口。
他的心跳聲從胸腔里傳過來，平穩的。
"這段你打算叫什麼？"
"叫'傅淵自供'。"
"你自供什麼了？"
"自供你臉紅的時候錄音文件里全是布料摩擦聲。"
白珊珊從他身上滑下來縮回自己那半邊，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裡悶出一句。
"傅淵你把那個錄音刪了。"
"不刪。"
"留著幹嘛？"
"留著你下次分類的時候加進素材四。"
白珊珊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兩隻眼睛。
"你下次再說騷話我錄得更全。"
"錄全了存哪？"
"存手機里。"
"存手機里哪天我看了怎麼辦？"
"你不能看我手機。"
"為什麼？"
"因為你看了就全看到了。"
傅淵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躺進自己那半邊，側過身面朝她。
"你現在手機里存了幾個素材了？"
"三個。"
"今晚過後呢？"
白珊珊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今晚還能再提供一段。"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
傅淵的聲音從被子外面傳進來。
"這段素材取名叫'白珊珊搶手機'。"
被子裡悶出一聲罵。
"傅淵你他媽閉不閉嘴。"
"閉了。"
被子外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傅淵又開口了。
"閉之前再說一句。"
"說什麼。"
"你手機里那個'騷話素材2'，我錄的時候你喘得很厲害。"
白珊珊掀開被子坐起來抄起枕頭砸他臉。
傅淵接住枕頭，把臉從枕頭後面露出來。
"素材三那段你錄的時候，你手抖了。"
白珊珊抄起第二個枕頭。
"傅淵你再提素材的事我把手機格式化。"
"格式化了我再給你錄。"
白珊珊把枕頭扔在他臉上躺回去了。
背對著他，被子裹到肩膀。
傅淵把兩個枕頭疊好放在床頭，關了燈。
黑暗裡白珊珊閉著眼聽著他的呼吸從後面落下來。
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傅淵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
"你手機里那個文件夾叫什麼？"
"什麼文件夾？"
"存素材的那個。"
白珊珊沉默了兩秒。
"叫'傅淵'。"
"就'傅淵'？"
"嗯。"
黑暗裡傅淵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一下她搭在枕頭邊的手指。
"那你下次改成'老公'。"
白珊珊把他的手指攥住了。
"不改。"
"那我幫你改。"
"你敢動我手機我把你踢下床。"
"踢完我再幫你改。"
白珊珊把他的手指鬆開了，翻了個身面朝他。
黑暗裡她看不見他臉，但知道他嘴角彎著。
"傅淵。"
"嗯。"
"你今天提供的那段'自供'，我存了。"
"存哪了？"
"素材四。"
傅淵的笑聲從黑暗裡傳過來，低低的。
"那你明天分類的時候記得加標籤。"
"加什麼標籤？"
"標籤寫'搶手機現場'。"
白珊珊伸手拍了他胸口一下。
"你他媽再提搶手機的事我把你手機也錄了。"
"錄我手機？"
"錄你手機里的相冊。"
傅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相冊你又不是沒看過。"
"看過了也能再看一遍。"
"看完記得存素材。"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對他。
"不存，浪費內存。"
"存了不浪費。"
"怎麼不浪費？"
"你存的素材以後可以寫書。"
"寫什麼書？"
"寫'人形按摩棒使用實錄'。"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裡悶出兩個字。
"滾。"
傅淵的笑聲從被子外面傳過來。
隔了很久白珊珊在被子裡翻了第三個身，面朝他的方向。
黑暗裡她的手指伸過去碰了一下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傅淵。"
"嗯。"
"你明天再說騷話的時候，先說一句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開錄音。"
傅淵的手翻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
"行。"
"你應得挺痛快。"
"你願意錄，我就願意說。"
白珊珊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回來。
"那你明天開始每天說一句新的。"
"一句夠用嗎？"
"夠不夠用我說了算。"
"那你明天分類完素材四，告訴我夠不夠。"
白珊珊把被子蒙住頭。
黑暗裡她的耳朵尖燙得像剛出爐的饅頭。
手機在枕頭底下壓著，錄音軟體里存了四段素材。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
素材一到素材三。
素材四："傅淵自供"。
備註欄寫了兩個字："保留"。
她把手機鎖屏塞回枕頭底下。
閉眼。
心裡罵的那句"傅淵你他媽以後在客廳也在臥室也在哪都在"滾了三圈。
滾完了嘴角翹了。
翹了半毫米。
跟素材四里他說的那聲"白珊珊"尾音的弧度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