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白珊珊正趴在床上做噩夢。
夢裡傅淵拿著個粉色小玩具追著她跑,邊跑邊喊"省電",她跑得腿都快斷了。
鈴聲鑽進耳朵里把她從夢裡拽出來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抄起枕頭砸向聲源。
枕頭砸中了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來電顯示三個字。
"老白同志"。
白珊珊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猛腰和胯骨同時發出抗議聲,疼得她齜牙咧嘴往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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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浴室里瓷磚太硬,膝蓋磕了兩塊青,後腰被傅淵按在洗手台邊沿上硌出三道紅印。
她抓起手機接起來的時候嗓子啞得跟砂紙一樣。
"爸……"
白建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還在睡?"
"剛醒。"
"你旁邊有人沒。"
白珊珊偏頭看了一眼旁邊。
傅淵被她砸枕頭的動靜吵醒了,頭髮翹著,眼鏡沒戴,半眯著眼靠在床頭,被子滑到腰際,鎖骨上那排牙印還紅著。
她迅速把手機聽筒捂住,用氣聲對傅淵說了一句"我爸"。
傅淵的眼神從渙散變成聚焦花了一秒。他坐直了,把被子往上拉到了鎖骨位置蓋住那排牙印。
白珊珊鬆開聽筒。
"……沒人。"
"沒人?那你旁邊那個呼吸聲是誰的。"
白珊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聽筒貼著耳朵,但傅淵的呼吸聲確實離話筒很近,大概他靠過來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她往旁邊挪了十公分。
"空調的聲音。"
"你爸活了五十多年空調呼吸聲和人呼吸聲分得清。"
白珊珊咽了口唾沫。
"爸,您這麼早打電話有什麼事。"
白建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中午十二點,你公司樓下那家粵菜館。你一個人來。"
"有什麼……"
嘟嘟嘟。
掛了。
白珊珊舉著黑屏的手機愣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摔進被子裡。
"我爸約我中午吃飯,單獨。"
傅淵靠在床頭看著她,頭髮翹著的那撮在晨光里立得很有精神。
"他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昨晚浴室的事了。"
白珊珊猛地轉頭瞪他。
"他怎麼知道?"
"他打電話來的時候你嗓子劈了。"
"我嗓子劈了是我還沒睡醒!"
"你跟他撒謊的時候咽了口唾沫。"
白珊珊把手機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
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撐著床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傅淵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
她拍掉他的手,"別碰我,我今天要見我爸。"
"你膝蓋上那塊青,下樓的時候別走太快。"
"你管我走多快?"
"你膝蓋青是我昨晚按的。"
白珊珊抄起床頭柜上的水杯想砸他,但水是滿的,她舉起來又放下了。
"你他媽能不能閉嘴。"
"不能。"
傅淵掀開被子下床,全身上下只穿了條睡褲,肩膀上那排牙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白珊珊把視線從牙印上撕開了,"你今天中午怎麼辦。"
"我去公司吃飯。"
"你一個人?"
"嗯。"
白珊珊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往浴室走的背影,睡衣在他手裡拎著,晃了兩下。
傅淵進了浴室,門關上了。
白珊珊站在臥室門口對著浴室門板罵了一句。
然後開始翻衣櫃。
翻了三套衣服全是高領的,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脖子側面那道淡粉色的印子,選了件領子最高的那件墨綠色襯衫。
扣到最上面一顆,把下巴都勒住了。
中午十二點。
白珊珊準時出現在粵菜館包間裡。
白建忠已經坐在桌對面了,面前擺了一壺鐵觀音,正慢條斯理地洗杯子。
白珊珊坐下的時候動作儘量自然,但膝蓋碰到桌腿的時候她還是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白建忠把洗好的茶杯推到她面前。
"昨晚沒睡好?"
"加班。"
"加班加出膝蓋上的青?"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牛仔褲遮著,她爸怎麼看到的。
"爸你怎麼看到我膝蓋了?"
"你坐下的時候腿彎了一下。"
白珊珊把腿伸直了,"公司團建打球磕的。"
"打球能磕出脖子上的印子?"
白珊珊伸手捂住領口,"蚊子咬的。"
"你家住三十樓。"
"三十樓也有蚊子。"
白建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她領口移到她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到她攥著茶杯的手指上。
"珊珊。"
"嗯。"
"你跟傅淵那小子,最近怎麼樣。"
白珊珊把茶杯端起來也喝了一口。
"還行。"
"還行是多行?"
"就正常過日子。"
白建忠把茶杯放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知道當初聯姻是誰先提的嗎。"
白珊珊的杯子頓在嘴邊。
"不是你跟他爸商量的?"
"不是。"
"那是誰?"
"傅淵。"
白珊珊把杯子放回桌上了。
"他?"
"他跪了一下午求我。"
白建忠的聲音平得很,像在念菜譜。
"在我書房門口站的,站了四個小時,腿軟了滑下去的。"
白珊珊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兩滴落在桌布上。
"他跪著求你?"
"嗯。跟我說'叔叔,我想娶白珊珊'。"
白珊珊靠在椅背上,手指頭把茶杯壁捏緊了。
"他說了什麼理由。"
"理由就是'我想娶她',別的沒多說。"
白建忠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當時問他,你知道我女兒什麼性格嗎。他說知道。"
"問他還知道什麼。他說'她辯論賽會緊張,領獎的時候手會抖,贏了比賽會跟隊友吃飯,輸了會一個人走'。"
白珊珊的喉嚨堵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說了?"
"說了。"
白建忠把茶杯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茶湯的顏色。
"他說完這些我就答應了。"
白珊珊低頭看著桌布上那兩滴茶水洇開的痕跡。
"爸,您今天約我來就為了說這個?"
"為了說另外一件事。"
白建忠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要是喜歡他,就認。別彆扭扭的,我看著累。"
白珊珊的嘴張了張。
"誰說我不認了。"
"你認了?"
"……認了。"
白建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道很淺的弧。
"行,那我沒什麼事了。你回去上班吧,菜我打包帶走。"
白珊珊坐在椅子上沒動。
"爸。"
"嗯。"
"他跪了一下午那件事,你之前怎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不嫁了。"
白珊珊噎住了。
她爸說得對。
要是當初她知道傅淵跪了一下午求來的聯姻,她大概率會覺得這人腦子有病。
但現在她知道了。
腦子裡全是傅淵站在書房門口滑下去的畫面。
"爸。"
"嗯。"
"你當時答應他,是因為他跪了還是因為別的?"
白建忠站起來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回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他說了句別的。"
"什麼?"
"他說'我會對她好'。"
白建忠拉開門走了。
包間裡只剩白珊珊一個人坐在桌邊,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茶杯的手指。
指節發白。
她鬆了松,又攥緊了。
掏出手機給傅淵發了條消息。
"你當初怎麼求我爸的。"
傅淵隔了一分鐘回了一條。
"站著求的。"
"我爸說你跪了。"
"滑下去的。"
"你滑下去的時候說了什麼?"
傅淵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段。
"說'我會對你好'。"
白珊珊盯著屏幕看了十秒,把手機鎖屏了。
然後重新解鎖打了一行字。
"你今晚回家再說一遍。"
傅淵秒回了一個問號。
她又打。
"不說也行,今晚你睡沙發。"
傅淵回了一張冷麵貓表情包,貓爪下面壓著一行字。
"我說。"
白珊珊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裡。
站起來走出包間的時候嘴角翹得老高。
她伸手拍了一下嘴角,沒拍下去。
算了,回到家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