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走了之後客廳安靜得有點過分。
傅淵在廚房洗菜，水龍頭嘩嘩響著，白珊珊坐在沙發上抱著那袋薯片一片一片往嘴裡塞，嚼得嘎嘣響。
她盯著傅淵的背影看了很久。
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彎腰在水池前面沖洗生菜葉子的側影，後頸那截皮膚在水汽里微微反光。
剛才他擋在她面前那句「我娶她是我的事」，還在她腦子裡轉。
白珊珊把薯片袋放下，走到廚房門口。
「傅淵。」
「嗯。」
「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說。」
傅淵沒回頭，把洗好的生菜放在瀝水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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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句。」
「你跟你媽說的那句。」
「哪句。」
白珊珊靠在門框上瞪他後腦勺。
「你說『我娶她是我的事』，你為什麼那麼說。」
傅淵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面對她。
「因為她說了你不愛聽的。」
「那你也不至於趕她走。」
「沒趕，我說的是以後別來了。」
「這還不叫趕？」
傅淵靠在料理台邊上，雙手撐著台沿，看著她。
「她再說你一次我就再說一次，說到她不來為止。」
白珊珊張了張嘴，胸口那團氣堵在喉嚨口，上下都出不去。
她別過臉不看他。
「你不用這樣。」
「哪樣。」
「擋我前面。」
「擋了。」
傅淵的聲音放低了一點。
「你剛才說你不想配的時候，表情挺好看的。」
白珊珊猛地轉回來瞪他。
「你說什麼？」
「我說你跟你婆婆對罵的時候，脖子上青筋都起來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挺凶的。」
「我那是被你媽氣的！」
「我知道。」
傅淵抬手把她領口那根翹起來的棉線頭捻掉了。
「氣完了沒。」
「沒。」
「那你繼續氣。」
白珊珊伸手推他胸口，他沒躲，被她推得往後抵在了料理台邊上。
她又推了一下，指尖掐著他襯衫前襟那塊布料。
「你以後能不能別老擋我前面。」
「你凶起來像炸毛的貓。」
傅淵低頭看著她推在自己胸口的兩隻手，指節泛白，指甲掐進襯衫面料里。
「你擋我前面就顯得我很沒用。」
「你有用。」
「哪有用了？」
傅淵握住她手腕把她整個人拽過去，她腳下一絆撞進他懷裡，額頭磕在他鎖骨上。
「你能把我按在廚房檯面上。」
「我沒有！」
白珊珊掙了兩下沒掙開，他的胳膊從後面圈過來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後腰那截T恤布料。
「你鬆手。」
「不松。」
「傅淵你再不松我咬你。」
「咬。」
他把脖子側過來一點，喉結到鎖骨那段皮膚露在她嘴邊。
「你咬。」
白珊珊張開嘴又閉上，牙關磨了兩下沒下去，最後拿腦門磕了一下他鎖骨。
傅淵的胸腔震了一下，在笑。
「你咬人跟貓撓似的。」
「你再說一遍。」
「貓撓。」
白珊珊抬腳踩他拖鞋面，他側身避開了，箍在她腰上的胳膊收緊把她往上提了半寸。
她整個人被提得腳尖離了地，後背貼著他胸口，屁股坐在料理台邊沿。
「你放我下來！」
「不放。」
傅淵低頭湊到她耳邊，嘴唇貼著她耳廓，呼吸帶著洗菜時沾的涼氣。
「你剛才站門口問我為什麼那麼說的時候。」
「嗯。」
「你在想什麼。」
白珊珊偏頭躲他的嘴唇，沒躲開。
「沒想什麼。」
「你瞳孔放大了。」
「你連瞳孔都看？」
「看了。」
傅淵的嘴唇從她耳廓移到耳垂後面那塊皮膚，輕輕碰了一下。
「你在想我替你說話的時候心跳加快了多少。」
白珊珊的脊椎從後頸開始麻了一串。
「我才沒有。」
「你有。你問我那句話的時候，左手攥著薯片袋子，捏皺了。」
白珊珊低頭一看，自己左手確實還攥著那袋薯片，袋子已經被攥得皺成一團了。
她鬆了手，薯片袋掉在地上。
「我那是拿累了。」
「拿累了可以放下。」
傅淵把她從料理台上放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她膝蓋軟了一下，被他撈住腰才沒滑下去。
「你腿抖什麼。」
「你放我下來的時候太猛了。」
「猛？」
傅淵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道很淺的弧度。
「我還沒開始猛。」
白珊珊抬腳踢他小腿，這次踢中了，他沒躲。
「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行。」
傅淵彎腰把她掉在地上的薯片袋撿起來，拍了拍灰放在料理台上。
「你剛才推我的時候，手抖了。」
「那是我氣抖了。」
「氣抖的人嘴角不會往上跑。」
白珊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平的。
但剛才嘴角確實跑了一瞬，她沒壓住。
「傅淵你能不能別老拆我台。」
「你台子自己搭歪了。」
「我哪歪了。」
傅淵直起身看著她，銀絲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映著廚房頂燈的光。
「你剛才站在門口問我的時候，眼神是往上看的。」
「我看你不行？」
「行。」
他伸手把她額前翹起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你以後都這麼看我，我媽來十次我趕十次。」
白珊珊拍掉他的手。
「誰要你看。」
「我要看。」
傅淵轉身回去繼續洗菜了，水龍頭又嘩嘩響起來。
白珊珊站在他背後盯著他後腦勺看了三秒。
然後彎腰把地上那袋薯片撿起來拍了拍灰放回茶几上。
經過廚房的時候她停了步，對著傅淵後腦勺說了一句。
「你下次別趕你媽走。」
「嗯。」
「你好好說。」
「嗯。」
「你就嗯？」
傅淵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下次別穿我T恤跟你婆婆對罵。」
「為什麼！」
「你穿我T恤的時候，領口太大。」
傅淵的視線從她臉上滑到她領口那塊，停留了半秒。
「罵人容易走光。」
白珊珊低頭一看，自己領口確實塌了一大截，鎖骨到胸口那一片都露著，上面還有昨天留下的淡粉印子。
她雙手捂住領口衝進臥室了。
門摔上之後聽見傅淵在廚房裡笑了一聲。
她背靠著門板，低頭看著自己捂在領口上的兩隻手，手指頭蜷著。
心跳快得她按都按不住。
嘴裡的罵聲含含糊糊滾了一圈。
傅淵你他媽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靠著門板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耳朵尖紅得能冒煙。
客廳那邊傳來傅淵切菜的聲音，刀刃碰在案板上的節奏不急不緩。
白珊珊蹲在門後面聽了一會兒，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吐了口氣。
然後站起來換了件領口高一點的衣服走出去。
經過廚房的時候她把傅淵洗好放在瀝水籃里的小番茄偷了一顆塞進嘴裡。
傅淵在案板後面切蔥，沒抬頭。
「偷番茄了？」
「拿了怎麼了。」
「拿吧，給你洗的。」
白珊珊叼著小番茄走了。
經過客廳沙發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
嘴角又跑了。
這次她沒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