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白珊珊醒來的時候渾身散架。
腰像被車碾了三遍,大腿內側酸得合不攏,翻身的時候後頸那塊被傅淵啃過的地方蹭到枕套,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到胸口那一片,紅印子疊著紅印子,跟梅花鹿似的。
白珊珊把睡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撐著床沿下了床。
她穿著傅淵那件舊T恤窩在沙發上看綜藝,頭髮亂得像雞窩,腳翹在茶几上,嘴裡叼著根棒冰。
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快遞,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嘴裡還叼著棒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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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中年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愛馬仕,渾身上下寫著兩個字。
貴婦。
白珊珊嘴裡的棒冰棍掉在地板上。
傅母的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在她身上那件男款T恤上停了大概兩秒,又移到她嘴角沒擦乾淨的西瓜汁上。
"你就是白珊珊?"
白珊珊把棒冰棍踢到鞋櫃底下。
"阿姨您好。"
傅母邁步進來,那雙小羊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宣示主權。
她在客廳轉了一圈,目光掃過茶几上的薯片袋子、沙發上捲成一團的毛毯、還有傅淵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屋裡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阿姨您隨便坐,我收拾一下。"
傅母沒坐,站在客廳中間抬著下巴看她。
"你平時就這麼過日子?我兒子跟著你住這種環境?"
白珊珊把沙發上那團毛毯疊好的時候手指頭收緊了。
"阿姨,周末嘛,亂一點正常。"
"正常?你們公司年會的時候你站台上那身西裝裙穿得挺利索,回家就這幅樣子。"
傅母的聲音不大,每句都帶著點拿腔拿調。
"你配不上我兒子。"
白珊珊的毛毯疊到一半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傅母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嘴角動了動,話沒經腦子就出去了。
"阿姨,我也不想配。"
傅母的眉梢挑起來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您來之前我剛想跟他提離婚,您來得正好,您勸勸他。"
白珊珊把毛毯扔在沙發上,往鞋櫃那邊走。
傅母愣在原地。
"你……"
白珊珊已經開始換鞋了。
門在這時候開了。
傅淵拎著兩袋菜站在門口,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看看他媽又看看白珊珊,目光最後落在他媽臉上。
"媽,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我來看看你老婆,連個屋裡都不會收拾。"
傅母指著茶几上那袋沒封口的薯片。
"你看看這像個家嗎?"
傅淵把菜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走進來,經過白珊珊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白珊珊瞪回去。
傅淵收回視線轉過去面對他媽,聲音不高不低。
"媽,她是我老婆。"
"我知道她是你老婆,但她這條件配你嗎?"
傅母的聲音拔了半度。
"你跟她聯姻我就不同意,你爸非逼著我答應。"
"現在你看看,她連個家都收拾不好,你跟她過什麼?"
傅淵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動作很慢。
"媽。"
"你別叫我,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清楚。"
"說完了?"
傅母被噎了一下。
傅淵把眼鏡重新戴好,聲音跟平時開會一樣平。
"說完了就走。"
"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你剛看見了。"
傅淵往白珊珊那邊走了一步,擋在她和傅母中間。
"我娶她是我的事,你再說不合適以後別來了。"
傅母的嘴張著,保養得宜的那張臉上表情變了三變。
"你為了她跟媽這麼說話?"
"嗯。"
傅淵把白珊珊換了一半的鞋踢開,拉著她手腕把她帶回客廳。
"你坐著。"
白珊珊被他按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
傅淵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去對他媽說。
"媽,我送你下樓。"
傅母站在客廳中間攥著愛馬仕的帶子,嘴唇抿成一條線。
"行。"
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的時候回頭看了白珊珊一眼。
白珊珊坐在沙發上,頭髮還亂著,嘴角的西瓜汁印子還沒擦。
傅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推門走了。
傅淵跟出去關上了門。
樓道里他媽的腳步聲遠了之後,白珊珊坐在沙發上愣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把冰箱門打開又關上。
心跳還在嗓子眼蹦躂。
傅淵剛才擋在她前面的時候,後背的襯衫面料貼著她臉蹭過去的那個觸感還留在顴骨上。
白珊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門又開了。
傅淵走回來,手裡那兩袋菜還在鞋柜上擱著。
他換好拖鞋走到客廳,白珊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你媽走了?你剛才跟她說'以後別來了'?"
"嗯。"
白珊珊的嘴張了張又合上,最後憋出一句。
"你瘋了?"
"沒瘋。"
傅淵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你剛才說要跟我離婚?"
白珊珊噎住了,"那是你媽先說我配不上你!"
"那你也沒必要說離婚。"
"我氣頭上說的。"
"氣頭上能說離婚?"
傅淵往前邁了半步,把她逼得後腰抵在廚房門框上。
"白珊珊,離婚這兩個字你以後再說一次試試。"
白珊珊仰頭瞪他。
傅淵的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框上,低頭湊近。
"你剛才說不想配,是什麼意思。"
白珊珊的耳朵尖冒熱氣了。
"氣話。"
"氣話也是話。"
"那你媽那些話呢?"
"也是話。"
"你就這麼算了?"
傅淵的拇指抬起來碰了一下她嘴角那塊西瓜汁幹掉的印子,蹭了一下。
"她說的不算。"
"那什麼算。"
"你早上給我煎蛋的時候,蛋破了沒。"
白珊珊被他這話拐得腦子轉了一下。
"破了。"
"破了也叫早餐。"
傅淵的拇指從她嘴角滑下來,指腹貼著她下巴把那塊幹掉的果汁印徹底擦掉了。
"你做的飯,我吃了。"
"你媽嫌棄我不會收拾家。"
"我收拾。"
"你媽嫌棄我配不上你。"
"我說了算。"
白珊珊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喉嚨里那團堵著的氣散了一半,還有一半梗在胸口上下不去。
她抬腳踢他小腿。
傅淵沒躲,被她踢了一腳紋絲不動。
"你下次別擋我前面。"
"擋了怎麼了。"
"擋了顯得我像個廢物。"
傅淵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下次擋我前面。"
白珊珊踹了他第二腳。
傅淵握住她腳踝往上抬了一下,她單腳站不穩,整個人往他身上栽。
胸口撞在他襯衫第二顆扣子那塊。
"你鬆手。"
"不松。"
"傅淵!"
"叫老公。"
"做夢!"
傅淵把她的腳踝放下來,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撤。
"我媽那邊我來處理,你該送飯送飯。"
"還送?"
"你下周不送,我就去你工位上吃外賣。"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白珊珊推開他胸口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媽今天來之前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在門口什麼反應。"
傅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反應就是。"
他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我老婆穿著我T恤跟我媽對罵的時候挺好看的。"
白珊珊進了臥室把門摔上了。
摔完之後背靠著門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男款T恤。
領口塌著,下擺卷了邊,胸口還有早上煎蛋濺的油點子。
她對著門板罵了一句。
好看個屁。
但嘴角翹起來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嘴角。
拍下去了。
過了兩秒又翹回來了。
這次她沒拍了。
外面客廳傳來傅淵收拾茶几上薯片袋子的窸窣聲。
白珊珊靠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心裡把傅淵他媽排進了"需要拉黑的客戶"名單。
又把傅淵排進了"雖然狗但能留"的名單。
門外面傅淵敲了一下門板。
"晚上吃火鍋,你出來收拾菜。"
白珊珊把門拉開一條縫。
"憑什麼我收拾。"
"你穿我T恤,算租金。"
白珊珊拉開衝出去踹了他小腿第三腳。
傅淵這次躲了。
但他躲的時候把茶几上那袋開了封的薯片拿起來塞進她手裡。
"你吃這個,我收拾。"
白珊珊抱著薯片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彎腰收拾茶几、疊毛毯、把西裝外套掛回衣帽架。
疊毛毯的時候他把她窩出來的那幾個角撫平了。
白珊珊叼著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嚼。
嚼著嚼著嘴角又翹了。
她拿薯片擋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