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是被頭疼鬧醒的。
太陽穴里像有人拿改錐在撬,嘴巴里一股紅酒發酵後的酸味,翻身的時候胃裡還在翻騰。
她閉著眼躺了兩分鐘,然後猛地坐起來。
昨晚的事斷片了。
最後的記憶停在法餐廳第二杯紅酒,後面是一大片空白,連自己怎麼回來的都不知道。
白珊珊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換了,不是出門穿的那件,是件乾淨睡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她愣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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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淵換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踩到地板就看見床頭柜上放了一杯水,旁邊壓著張便簽紙。
"醒了喝水。"
白珊珊把水喝了,拿著便簽紙走到客廳。
傅淵坐在餐桌前面吃早餐,面前擺著煎蛋和黑咖啡,聽到腳步聲沒抬頭。
白珊珊拉開椅子坐下。
"我昨晚怎麼回來的。"
"抱回來的。"
"啊?"
"你喝多了。"
傅淵把盤子裡的煎蛋切成兩半,動作跟平常一樣,但白珊珊覺得他今天嘴角比平時平。
平得太厲害了,像故意壓著。
"我沒說什麼吧?"
"沒有。"
傅淵把半塊煎蛋塞進嘴裡嚼了,全程沒看她一眼。
白珊珊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伸手去夠桌中間的吐司,手指碰到盤沿的時候傅淵把吐司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推是推了。
但目光始終落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上,睫毛都沒抬。
白珊珊把吐司塞進嘴裡嚼了嚼,心裡開始打鼓。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平時傅淵早晨多少會陰陽她幾句,比如"你睡相真醜"、"你昨晚磨牙了",今天從她坐下到現在說了不到五個字。
她喝了一口牛奶,清了清嗓子。
"周見微那個事後續怎麼樣了?"
"結了。"
"總裁怎麼說。"
"沒說。"
白珊珊把杯子放下來瞪他,"你一個字都懶得跟我說?"
傅淵終於抬眼看她了。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她還沒來得及捕捉他眼裡的情緒他就移開了。
"你昨晚累了,多睡會兒。"
他說完端著咖啡杯站起來往書房走。
白珊珊坐在餐桌邊對著他背影看了半天。
這人什麼毛病?
周六一整天。
傅淵都在書房裡對著電腦,白珊珊在客廳看了三集電視劇,中間進去送了兩次水果,他接過去說了兩次"謝謝"。
謝。
謝。
白珊珊把第二次的水果盤放在他桌上,退出來的時候把門甩得響了一下。
砰!
書房裡面的人紋絲不動。
到晚上白珊珊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傅淵從書房出來經過客廳去廚房倒水,白珊珊沒忍住開口了。
"傅淵你給我站住。"
他站住了。
她問:"你昨天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你今天一整天當我是空氣?"
傅淵端著水杯轉身看她,燈光下面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但白珊珊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得比平時緊。
"你昨晚確實說了。"
白珊珊的腦子嗡了一下。
"我說什麼了?"
傅淵沉默了幾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你說你喜歡我。"
白珊珊手裡的手機滑下去砸在膝蓋上,彈起來又掉進沙發縫裡。
"不可能。"
"你說'你對我好一點我就可能喜歡你了'。"
傅淵的聲音平平的,像在重複一段會議記錄。
白珊珊整張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燒。
"我喝多了說的不算!"
"那你現在說一遍。"
"說什麼!"
"說你不喜歡我。"
白珊珊張了張嘴,那句"不喜歡"卡在喉嚨里翻了兩圈沒翻出來。
傅淵站在燈下看著她。
白珊珊憋了半天,把視線移開了,"我喝多了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算。"
傅淵端著水杯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一拍。
白珊珊坐在沙發上對著他背影喊了一聲。
"傅淵!"
他沒回,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聲音不大,但鎖舌咔嗒一聲響得格外清楚。
白珊珊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悶了三秒,然後翻過來盯著天花板罵了一句髒話。
他這哪是沒生氣。
他這氣已經升到頂了。
憋了一天就等她一句"我不喜歡你",她說不出,他就自己關門生悶氣。
白珊珊坐起來抓了抓頭髮,腦子裡一片漿糊。
那句"你對我好一點我就可能喜歡你了"是她說的?
喝多了說的?
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但傅淵今天一整天那個德行,說明她確實說了。
白珊珊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想敲。
指節懸在門板前面三厘米,敲不下去。
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悶聲說了一句。
"傅淵。"
裡面沒動靜。
"你今天一整天不理我,就因為我說了句醉話?"
還是沒動靜。
白珊珊把額頭從門板上抬起來。
"行,你不開就算了。"
她轉身走回臥室把自己扔進床里。
躺了五分鐘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腦子裡全是傅淵剛才那句"那你現在說一遍"。
說不喜歡。
她說不出來。
嘴張開的時候自動閉嘴了。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悶著。
心口那團火從下午燒到現在,燒得她四肢發麻,燒得她翻身的時候腳趾蹭到床單都有點發癢。
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傅淵別關那扇門。
想要他別用那種平平的語氣重複她喝多了說的話。
想要他別問她喜不喜歡。
要他自己說。
白珊珊翻過來趴著,臉壓進枕頭裡,把牙咬得發酸。
煩死了。
傅淵煩。
她自己更煩。
那句"不喜歡"明明三個字就能解決的事,她剛才站在門口說不出口。
白珊珊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對著天花板罵了一聲。
"操。"
罵完了。
該睡不著還是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