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把人約在了一家法餐廳。
門口掛著暖黃色的燈串，桌布是深紅的，蠟燭插在細頸瓶里，氛圍跟她平時約客戶的餐廳畫風完全不同。
她特意提前十分鐘到了。
坐進卡座之後把菜單翻了兩遍，價格牌上的數字讓她在心裡罵了三句髒話。
但今天這頓必須請。
傅淵幫她理了三年報表，讓她狠狠打了周見微的臉。
白珊珊深吸一口氣合上菜單。
傅淵推門進來了。
換了件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挽到小臂，金絲眼鏡在暖黃燈光下反了一小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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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卡座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蠟燭和花瓶，沒什麼表情。
白珊珊把菜單推過去，"你點。"
"你請客我點？"
"我不挑。"
傅淵翻開菜單，手指在頁面上慢慢滑過去。
白珊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他翻菜單的手指上，骨節分明，每次停在哪道菜前面都會頓個兩三秒。
她心裡想，這死人點貴的，她也認了。
傅淵把菜單合上了。
"點什麼了？"
"你等著。"
服務員過來的時候傅淵報了一串菜名，語速平穩，發音標準，每個菜名後面都跟著"少鹽"、"少油"、"牛排七分"這種備註。
白珊珊的耳朵豎起來了。
前菜是橄欖油浸蝦，主菜是紅酒燉牛肉，配菜是奶油焗菜花，甜品是焦糖布丁。
這些菜她平時吃外賣的時候都點過。
一模一樣。
服務員走了之後白珊珊把叉子放在桌上，盯著對面那張臉。
"傅淵。"
"嗯。"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傅淵把餐巾展開鋪在膝蓋上。
"猜的。"
"猜的能猜出橄欖油浸蝦？"
"你上周三中午點的外賣是橄欖油浸蝦。"
白珊珊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看了我外賣記錄？"
"你手機鎖屏的時候推送彈出來了。"
"推送只顯示'餓了麼'三個字。"
"但你拿到外賣的時候撕包裝袋，橄欖油浸蝦的湯汁濺到你辦公桌上了。"
傅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語。
焦糖布丁端上來之後，傅淵去洗手間。
她一個人坐著等，百無聊賴翻酒單，手一滑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瓶"適合配焦糖布丁"的紅酒，名字好聽，產區好看。
她想都沒想就點了。
傅淵回來的時候酒已經開了，白珊珊端著水晶杯喝掉了三分之一，臉紅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他坐下來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她。
"你點的？"
"嗯，服務員推薦的。"
傅淵伸手想把酒瓶拿過來看產區，白珊珊按住了瓶底。
她倒完第二杯的時候手已經開始抖了，酒液灑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紅。
傅淵把自己那杯端起來放在她手邊。
"你喝慢點。"
"我酒量好著呢。"
白珊珊仰脖子把第二杯乾了，往椅背上一靠，視線開始散焦。
她盯著對面傅淵的臉看了好幾秒。
"傅淵。"
"嗯。"
"你長得還行。"
傅淵端著水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只是還行？"
"嗯，還行。"
白珊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比趙總好看。"
傅淵把水杯放下，嘴角動了一下。
"趙總那個金鍊子你比了三天，喜歡金首飾？」
"他那條鏈子墜得脖子都歪了，像狗鏈子。"
白珊珊笑得酒杯又晃了一下，傅淵伸手扶住了杯沿，指尖碰到她手指。
白珊珊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碰在一起的手指，然後抬頭看他。
眼神比平時直，酒精把平日壓著的那層東西泡軟了。
"傅淵。"
"嗯。"
"你今天點菜的時候知不知道我會喝多。"
"你點酒之前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喝多了我帶你回家。"
白珊珊趴在桌上看著他喝酒的側臉，下巴擱在胳膊上，睫毛半闔著，"你要是對我好一點……"
她聲音比剛才小，含在嘴裡像嚼了半顆糖，"我可能就喜歡你了。"
傅淵端杯子的手懸在半空。
酒杯邊緣離嘴唇半寸。
他停在那裡沒動，像被按了暫停鍵。
白珊珊說完這句話打了個小酒嗝，然後臉埋在胳膊里不動了，呼吸慢慢均勻下來。
傅淵把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在桌面上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放重了一點點。
他坐在對面看了她三秒，站起來繞過桌子，彎腰湊近她耳邊。
"白珊珊。"
她哼了一聲。
他問，"你剛才說什麼。"
她沒回。
傅淵直起身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趴在桌上的側臉，耳朵紅了，睫毛閉著，嘴角翹著睡的。
她睡著了。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然後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撈起來。
白珊珊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臉埋進他肩窩裡，呼吸噴在他頸側皮膚上，帶著紅酒和焦糖混合的味道。
他抱著她走出法餐廳的時候服務員在後面喊了一句"先生您的帳單"。
"記我帳上。"
傅淵沒回頭。
外面夜風灌進來，白珊珊往他懷裡縮了縮，他把她往上託了托，把她臉轉了個方向避風。
到停車場這段路她一直沒醒。
他把人放進副駕系好安全帶，自己坐進駕駛座之後沒立刻發動車子。
白珊珊歪著頭靠在座椅上，嘴唇微張，睫毛一動不動。
傅淵伸手把她臉側的碎發撥開。
指尖碰到她顴骨的時候她動了一下。
他收回手發動了車。
到家之後傅淵把她從車裡抱出來，電梯裡她醒了半秒，睜開一條縫看了看他又閉上。
"到家了？"
"嗯。"
"我腳沒沾地。"
"嗯。"
"那你別摔我，不然頭都給你打掉。"
傅淵的胳膊收緊了一下。
"不摔。"
進了家門他把白珊珊放在沙發上，蹲下去幫她脫鞋。
鞋跟拔下來的時候她的腳趾蜷了一下，他捏著她腳踝放平了。
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回來的時候白珊珊換了個姿勢蜷在沙發靠墊里，臉埋在靠枕上。
他剛準備把她抱進臥室，她開口了。
聲音含糊，含在靠枕面料里幾乎聽不清。
"傅淵，你是不是喜歡我。"
傅淵蹲在沙發前面的動作停住了。
白珊珊把臉從靠枕里轉出來半張，眼睛還是閉著，但嘴角是彎的。
傅淵蹲在沙發前面看著她。
暖黃的頂燈從上面照下來，靠枕上她那半邊臉被燈光映著，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她睡著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你要是對我好一點……我可能就喜歡你了。"
傅淵聽完之後站起來轉身去關客廳燈了。
黑暗裡他走回沙發旁邊，彎腰把白珊珊從靠枕上撈起來往臥室走。
然後他的聲音在黑暗裡落下來，很輕。
"那你喜歡一下試試。"
白珊珊在他懷裡睡得人事不知。
嘴角翹著，不知道夢裡在跟誰說話。
傅淵把她放上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出去了。
關上門之前他聽見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嘟囔了什麼他沒聽清。
但口型他認出來了。
是他的名字。
傅淵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