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設在對方公司樓下餐廳的包廂里。
白珊珊落座之前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氣味。
對方來了四個人,領頭姓趙,五十出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笑起來滿臉褶子往兩邊擠。
白珊珊坐下的時候先開口寒暄,職業笑容端得又穩又亮,把上午剛簽的意向書誇了五分鐘。
趙總斜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眼神從她臉上下滑了一段距離。
傅淵坐在白珊珊左手邊,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趙總的目光在傅淵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回白珊珊身上。
"白總真是年輕有為啊,上午那個案子講得我底下三個副總都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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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過獎了。"
白珊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話題往項目細節上引。
趙總擺擺手。
"項目不急著聊,先吃飯先吃飯。"
菜一道道上齊了,趙總開了兩瓶茅台,瓶子往桌上一墩,玻璃震得叮噹響。
"白總,來都來了,喝點。"
白珊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
"趙總,我酒精過敏,以茶代酒可以嗎?"
"過敏怕什麼,喝兩口就不過敏了。"
趙總拎著酒瓶站起來繞過半張桌子,走到白珊珊旁邊親自給她面前的空杯倒滿了。
白酒的辛辣味飄起來。
白珊珊盯著那杯透明的液體看了兩秒,桌下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餐巾。
傅淵坐在旁邊沒動。
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停了,杯沿懸在唇邊半寸的位置。
趙總倒完酒沒回去,反而往白珊珊那邊又靠了一步,手搭在她椅背上。
"白總,這份誠意夠不夠?喝了,咱們後面什麼都好聊。"
白珊珊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表面上的笑還掛著,手伸過去端起了酒杯。
"趙總給面子,我隨意……"
她的手被按住了。
傅淵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剛好把酒杯從她手裡拿走了。
他把那杯白酒端起來放在自己面前。
"趙總,她不能喝。"
趙總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傅總監這是?"
"酒精過敏。"
傅淵的聲音平平的,手指還搭在白珊珊的手腕上沒鬆開。
"我代她喝。"
他說完把那杯白酒一仰脖幹了,杯底朝下扣在桌上。
白珊珊轉頭看著他。
傅淵的喉結滾了一下,把空杯子放回去之後眼神平靜地落在趙總臉上。
趙總的臉色變了幾變,從笑變僵又變回笑,但是牙根咬得有點緊。
"傅總監好酒量。"
"還行。"
包廂里的氣氛從熱絡降到冰點,對方另外三個人互相看了幾眼,誰都沒動筷子。
趙總又倒了一杯,這次端到白珊珊面前。
"白總,傅總監給你擋了一杯,這杯你總得自己來吧?"
他酒氣噴過來,白珊珊往椅背靠了靠。
"趙總,我真的不能喝。"
"別矯情嘛,你們做銷售的哪有不喝酒的。"
趙總端著杯子往前送,杯沿幾乎碰到了白珊珊的手臂。
傅淵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了一聲響。
他繞過白珊珊走到趙總旁邊,伸手把那杯酒接了,放在桌上。
"趙總,這單不簽了。"
白珊珊猛地轉頭看他。
"傅淵你瘋了?"
傅淵沒看她。
他低頭看著趙總,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
"意向書上午簽了,正式合同我們下次再聊。"
趙總舉著空手愣了兩秒。
"傅總監,你這什麼態度?"
"態度就是。"
傅淵伸手把白珊珊從椅子上拉起來,動作很快,她的包已經被他另一隻手拎起來了。
"我的人不陪酒。"
白珊珊被他拽著往包廂門口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有點亂。
趙總在後面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星耀就這種合作誠意?"
傅淵在門口停了步,回頭。
"我的女人不陪酒。"
門被他拉開,白珊珊被他半拖半帶拽出了包廂。
走廊里安靜下來,身後包廂門關上的時候裡面有摔杯子的聲音。
白珊珊站定了甩開他的手。
"傅淵你有病吧!"
傅淵站在走廊里,走廊頂燈從上面照下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杯白酒喝下去之後眼角有點泛紅。
"幾百萬的合同你說不簽就不簽?"
"嗯。"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跑了三趟臨市!"
"知道。"
"知道你拉我走?"
傅淵轉過身來面對她。
"那杯酒你要喝了,明天胃疼到吐。"
白珊珊噎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胃疼。"
"你早上在酒店喝了三杯熱水才出門。"
白珊珊站在走廊里瞪著他。
走廊盡頭服務員端著托盤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頭走了。
白珊珊的耳朵熱起來了。
"那也不是你說不簽就不簽的理由。"
"那什麼理由。"
傅淵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半臂。
"她讓你喝了,你不會拒絕。"
"我會。"
"你不會。"
白珊珊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傅淵低頭看她,眼角那點紅還沒退乾淨,但他目光直接落在她臉上。
"我替你擋酒,你接下去會一直陪著喝。"
"那是銷售策略……"
"銷售策略不包括讓自己人灌酒。"
白珊珊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靠在走廊牆上看著他。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晚上回去寫郵件給趙總道歉,但條件要改。"
"改什麼?"
"改他明天早上酒醒了親自給我們打電話道歉。"
白珊珊皺眉。
"你哪來的底氣?"
傅淵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兩下,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趙總四年前被同行告過商業賄賂,我這裡有一份不起訴協議的備份。"
白珊珊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出發之前。"
"你一早就知道他難搞?"
"嗯。"
"那你今天還讓他灌我酒?"
傅淵把手機收回去,低頭看著她。
"我沒讓他灌你酒,我坐在旁邊等他說那句話。"
"哪句話。"
傅淵的聲音低下來,走廊里空曠安靜,只有一個服務員在遠處的拐角收餐車。
"他要是說了過分的話,我就拉你走。"
白珊珊靠在牆上看了他三秒,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你算計好了。"
"嗯。"
白珊珊把臉轉向走廊牆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嘴裡那句髒話滾了三圈沒罵出來。
憋了半天憋出半句。
"……你是不是算過走廊里監控拍不到這面牆。"
傅淵順著她視線看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探頭,確實往另一個方向偏著。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碰了一下她手背。
"不算那個。"
"那你算什麼。"
"算你什麼時候會罵我。"
白珊珊抬腳踢他小腿。
這次他躲了,皮鞋往旁邊錯了一步。
踢空了。
她瞪他,他低頭看著她的腳又抬起來看她的臉。
"回去給你煮薑茶。"
"酒店哪有姜。"
"我帶了。"
白珊珊的腳停在半空,放下。
"你出差帶姜?"
"嗯。"
傅淵轉身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來不來。"
白珊珊站在走廊里瞪著他背影看了三秒。
然後跟上了。
走他後面,隔著兩步遠,從電梯鏡面里看見他低頭按樓層時嘴角的弧度。
她又在心裡罵了一句。
帶姜。
算酒局。
算她胃疼。
算監控盲區。
還提前備了趙總的黑料。
什麼傅總監。
傅算盤。
傅淵的電梯到了,他按住開門鍵等她。
白珊珊走進去站在他旁邊,聞到那杯白酒從他呼吸里透出來的味道。
她小聲說。
"傅淵。"
"嗯。"
"下次你喝白酒之前先吃兩口菜,傷胃。"
傅淵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嗯。"
"你應得挺敷衍。"
"記住了。"
傅淵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回樓層顯示屏,但白珊珊看見他按電梯按鈕的手指彎了一下,像在把什麼東西攥緊又鬆開。
她也轉回去看顯示屏。
心裡想的是晚上回酒店那杯薑茶不知道夠不夠辣。
不夠辣她就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