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是被腰疼鬧醒的。
地板再軟也是地板,她趴傅淵胸口睡了大半夜,脊椎擰著,翻了個身就聽見自己骨頭嘎嘣響了一聲。
傅淵已經醒了,但沒動,胳膊還搭在她腰上。
白珊珊撐著地板坐起來的時候他鬆了手,目光從下往上看著她炸毛的頭頂。
"醒了?"
"嗯。"
"腰疼?"
"你躺地板試試疼不疼。"
傅淵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響了兩聲。
白珊珊瞥見他後頸那一片有床單壓出來的紅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肘上也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對視了兩秒。
白珊珊先開口。
"今晚睡床。"
"你今晚不會再滾下來了?"
"不會。"
"你昨晚也說自己不會。"
白珊珊站起來往浴室走,邊走邊擺手。
"再掉下來你就把我推回去。"
傅淵看著她進浴室關上門,低頭把地上鋪的床單收起來疊好。
上午的談判很順利。
白珊珊和傅淵配合得跟排練過一樣,她主攻邏輯他補數據,對面合作方的三個高管被壓得插不上嘴。
簽完意向書出來已經下午三點了。
白珊珊踩著小高跟走在前面,出了寫字樓大門被風一吹,腳步歪了一下。
傅淵從後面跟上來扶住她胳膊。
"腳崴了?"
"鞋跟卡縫裡了。"
白珊珊低頭拔了兩下沒拔出來,傅淵蹲下去用手把她的鞋跟從地磚縫裡撬出來。
動作很自然,周圍路過的人看了一眼繼續走。
白珊珊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男人,他後頸那片紅印還沒完全消下去。
她收回腳站好了。
"謝了。"
"嗯。"
傅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吃什麼。"
"隨便。"
"隨便最難做。"
白珊珊想了想。
"回酒店點外賣吧,累。"
晚上八點兩人坐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吃外賣。
白珊珊盤著腿啃雞翅,傅淵靠在床頭櫃邊上慢條斯理地剝蝦。
電視開著,放一部聽不懂外語的文藝片,畫面里下著雨。
白珊珊啃完第三根雞翅抽了張紙擦手。
"傅淵。"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以前的事。"
傅淵剝蝦的手沒停。
"什麼事。"
"就我小時候的事。"
"你不想說就不問。"
白珊珊盯著電視裡那場雨看了幾秒。
"我爸媽的事你都知道吧。"
傅淵把剝好的蝦放在她碗邊。
"知道一些。"
"聯姻的時候你爸應該跟你說了。"
"說了。"
白珊珊把碗端起來又放下了。
她靠在床沿邊上,偏著頭看窗外那片夜景,聲音放得挺平。
"我爸在我在外面有人的時候,我才十三歲。"
"我媽知道,但她自己也有。"
"他倆各玩各的,我從小保姆帶大的。"
白珊珊伸手把電視音量調小了,房間裡雨聲的畫面默默繼續下著。
傅淵沒說話,但他剝蝦的動作停了。
白珊珊低著頭繼續。
"我恨他們。"
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沒抖,但她攥著紙巾的手指收緊了。
"我十幾歲的時候覺得這輩子不會結婚。"
"後來聯姻的事我爸跟我說了,我覺得無所謂,跟誰過不是過。"
"反正都是搭夥。"
白珊珊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
"但你這人吧……"
她停了一會兒。
"有點討厭。"
傅淵的嘴角動了一下,"討厭你還跟我睡。"
"那是沒辦法。"
白珊珊偏頭看他,傅淵靠在床頭櫃邊上的姿勢沒怎麼變,但眼鏡摘了放在旁邊,目光直接落在她臉上。
"傅淵。"
"嗯。"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沒問過我。"
"問了你不想說。"
白珊珊把紙巾團成球扔進旁邊的外賣盒裡。
"我以前覺得,我這種人不會被人真的喜歡。"
"聯姻的時候我就想,你跟我在一塊兒大概也是利益。"
"但你出差那天留錄音筆。"
白珊珊的耳朵熱了一瞬,但她繼續說。
"你錄'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其實聽見了。"
傅淵的手指動了一下。
"聽見什麼了。"
"你第三句話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白珊珊把視線挪到電視屏幕上那場雨里。
"你錄的時候在笑。"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電視裡的雨聲沙沙地響著,外賣盒裡的蝦還剩幾隻沒剝完。
傅淵側過身來,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床墊邊緣,整個人朝她偏了偏。
"白珊珊。"
"幹嘛。"
"你今天說的這些。"
"什麼。"
"我記住了。"
傅淵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把她膝蓋上那團揉皺的紙巾拿走了扔進盒子裡,手指碰了一下她手背。
"我不會。"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比平時說話低了半度。
白珊珊把臉轉過來看他。
傅淵沒戴眼鏡的眼睛在電視畫面的映照下顯得比平時更深,瞳孔里映著一小塊雨幕的白光。
"我恨他們。"
"你不會。"
白珊珊重複了一遍。
傅淵側身靠過來,一條胳膊環住她的肩,力道不重但穩穩地把她帶進了懷裡。
白珊珊的後背貼著他胸口,他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方。
白珊珊閉著眼。
"傅淵。"
"嗯。"
"你以後要是也那樣。"
"哪樣。"
"在外面有別人。"
傅淵的胳膊收緊了一瞬。
"不會。"
白珊珊被他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傅淵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胸腔震動貼著後背傳過來。
"你連我笑沒笑都聽出來了,我騙你你也聽得出。"
白珊珊悶在他胸口沒吭聲。
電視裡的雨還在下,外賣盒裡的蝦涼了,燈光暖黃地罩在兩個人身上。
白珊珊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上次說'因為你是白珊珊'。"
傅淵的下巴動了動,應了一聲。
"嗯。"
"你那天以為我睡著了。"
"嗯。"
"我沒睡著。"
傅淵環在她肩上的胳膊僵了一下。
白珊珊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一點,仰頭看他。
"我聽見了。"
傅淵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睫毛滑到嘴角再滑回眼睛。
"那你現在知道了。"
白珊珊把臉重新埋回去。
"嗯。"
傅淵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柜上,胳膊重新圈住她。
白珊珊被他箍著動不了,偏著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夜景。
"我爸媽的事。"
"嗯。"
"我跟你說完了。"
"嗯。"
"你什麼感想。"
傅淵沉默了兩秒。
"感想就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的力道輕了一點點。
"你十三歲的時候應該挺難過的。"
白珊珊的鼻尖酸了一瞬。
她沒抬頭,悶聲罵了一句。
"你別搞得這麼煽情。"
"煽情嗎。"
"煽情。"
"那我換個說法。"
白珊珊等了三秒。
傅淵把手機又拿起來,解鎖,點開錄音。
"等白珊珊回來。"
尾音又挑了半度。
白珊珊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你能不能正經點。"
"正經的剛才說過了。"
傅淵把手機放回去,下巴重新落回她頭頂。
"不正經的留著以後說。"
白珊珊在他懷裡翻了個白眼。
但白眼翻完嘴角翹了。
她伸手夠到碗裡那隻傅淵剝好的蝦塞進嘴裡嚼了。
蝦是涼的。
但嚼著嚼著咽下去了也沒覺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