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接到出差通知的時候正趴在工位上摸魚。
總裁辦發來的郵件寫著"銷售一二部各派一人赴臨市洽談戰略合作,往返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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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想回復"派林梔去",第二封郵件彈出來了。
"人員已定:傅淵、白珊珊。"
白珊珊把滑鼠摔了一下。
十分鐘後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公司樓下等車,傅淵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他靠在駕駛座車門上低頭看手機。
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子卷到小臂。
她走過去把箱子往他腳邊一放。
"你怎麼沒告訴我你也去。"
"郵件抄送你了。"
"抄送的全是領導,我哪看那麼細。"
傅淵彎腰把她的箱子拎起來放進後備箱,動作很順。
"上車。"
白珊珊拉開后座門想坐後面,被他回頭看了一眼。
"副駕。"
"我坐後面舒服。"
"後面堆了資料。"
白珊珊探頭一看后座上確實摞了兩摞文件夾,遂拉開門坐進副駕。
安全帶系上的時候她聞見車裡那股雪松味比平時重,大概是出發前噴了什麼東西。
她偏頭看窗外。
車上了高速之後白珊珊閉眼假寐,傅淵開車不說話,高速路兩側的樹往後退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兩個小時後到了酒店。
前台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笑容甜美地翻了一下預訂記錄。
"兩位的預訂是一間大床房,入住三晚。"
白珊珊的行李箱把手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一間?"
"是的,預訂信息顯示一間大床房。"
白珊珊轉頭看傅淵。
傅淵站在她旁邊,手裡捏著身份證,表情紋絲不動。
"行政部訂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出差不看房間確認單?"
"看了,但確認單上只寫了房號。"
白珊珊瞪了他三秒,轉回去對前台說。
"能不能換一間雙床房。"
前台敲了兩下鍵盤。
"抱歉,今天酒店滿房了。"
白珊珊深呼吸。
傅淵把身份證遞過去,聲音平平的。
"就這間。"
前台小姑娘接過身份證的時候偷偷瞄了白珊珊一眼,嘴角壓不住翹。
辦完入住上了樓,白珊珊用房卡刷開門。
房間確實不小,落地窗外面是城市夜景,但正中間那張床就是一張。
白色床單,兩個枕頭,一條被子。
白珊珊站在門口沒進去。
傅淵繞過她走進房間把行李箱放好,回頭看她。
"你站門口乾什麼。"
"我睡沙發。"
房間裡確實有一張單人沙發,窄得坐進去都伸不開腿。
傅淵看了那沙發一眼。
"你睡它上面明早腰就廢了。"
"我腰好不好關你什麼事。"
傅淵沒接話,走過去把沙發上的靠枕拿起來放到了床上。
"沙發我睡。"
白珊珊愣了一下。
"你一米八六睡那個?"
"你一米六八睡那個明天腳能腫成饅頭。"
白珊珊張了張嘴。
他說的倒是實話,但聽在她耳朵里格外不順耳。
她拖著箱子走進去放在角落,板著臉翻出睡衣進了浴室。
洗完出來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沙發上了,長腿伸出去半截懸在扶手上,膝蓋彎著,姿勢看著就不舒服。
他手裡翻著明天談判用的資料,頭都沒抬。
"床給你鋪好了。"
白珊珊看了一眼床,被子掀開一角,枕頭拍鬆了,床頭柜上放了杯水。
她走過去掀開被子坐進去,後背靠著床頭,拿手機翻了翻明天要用的數據。
兩人各看各的,房間安靜了大概四十分鐘。
白珊珊先關了燈躺下了。
"睡了。"
傅淵那邊翻了一頁紙。
"嗯。"
白珊珊閉著眼聽著他翻資料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紙頁沙沙地響。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沙發太遠了。
平時在家傅淵睡她旁邊,翻身的時候能蹭到他胳膊肘,後背能貼到他胸口。
現在沙發隔了三四米遠,空氣里雪松味淡得幾乎聞不見。
白珊珊把被子拉到下巴,瞪了會兒天花板。
"傅淵。"
"嗯。"
"你沙發睡著舒服嗎。"
"不舒服。"
"那你別睡了,回床上睡。"
傅淵翻資料的聲音停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回床上睡。"
白珊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那邊,聲音埋在枕頭裡。
"別到時候腰廢了明天談判狀態不好,這次合作很重要。"
傅淵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聽見沙發響了一聲,他站起來了,腳步聲走近床沿。
床墊另一側往下陷了一截。
白珊珊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被角被輕輕拽了一下。
傅淵躺下來的時候跟她隔了大概二十公分的距離。
白珊珊閉著眼把呼吸放平穩了。
"別越界。"
"你先把腿收回去。"
白珊珊低頭一看自己的腳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到他那邊了,迅速縮回來。
傅淵那邊也翻了個身,面朝她後背的方向。
安靜了幾分鐘。
白珊珊的意識開始模糊,眼皮越來越沉。
後半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在高速上開車,方向盤突然失靈了,整個人往右邊栽。
她的身體跟著夢裡的感覺動了。
床墊一空。
白珊珊從床上翻下去了。
她掉下去的時候只來得及在心裡罵了半句,緊接著整個人砸在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面。
不對。
軟的但不軟。
有人。
她砸在一個人身上。
白珊珊猛地睜眼。
房間的夜燈還亮著一小圈,她低頭發現自己趴在傅淵的胸口上,膝蓋頂在他大腿側面,臉貼著他的鎖骨。
傅淵躺在地板上。
地板上鋪了一層床單,他身下還墊了兩個枕頭。
白珊珊仰頭看他的臉。
傅淵也正低頭看她,銀絲眼鏡擱在床頭柜上沒戴,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
白珊珊張嘴。
"你什麼時候下來的。"
"你第一次翻身之前。"
"你睡地板?"
"床太窄了。"
白珊珊趴在他身上愣了兩秒,膝蓋往回收想爬起來。
傅淵的手搭在了她腰上,力道不大但剛好讓她起不來。
"你知道我會掉下來?"
"你翻身第三次的時候往床邊挪了十二厘米。"
"你連厘米都算?"
"目測。"
白珊珊低頭瞪著他。
黑暗裡傅淵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說話的時候胸腔震動貼著白珊珊的手臂傳上來。
"你第一次翻身踢了被子,第二次翻身把枕頭推到了我那邊。"
"第三次呢。"
"第三次你往床沿滾了十二厘米。"
白珊珊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了三秒。
"傅淵你半夜不睡覺就盯著我翻身?"
"不然呢。"
"你算數算到地板上來?"
"算到你掉下來的時候好接住。"
白珊珊趴在他身上不動了。
後背有點涼,但他胸口暖著,地板上鋪了床單和枕頭,躺著居然不算硬。
她沒再掙扎著起來,罵了一句。
"變態。"
聲音悶在他胸口,輕得像自言自語。
傅淵的胸口動了一下,在笑,手掌輕輕拍了兩下她後背,隔著那層薄薄的面料,溫度從掌心滲進去。
"睡吧。"
"你確定睡地板上?"
"鋪了床單和枕頭。"
白珊珊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明天談判你要是腰疼我不管。"
"嗯。"
"明天談判你要是打哈欠我也不管。"
"嗯。"
傅淵連著應了兩聲,聲音越來越低。
白珊珊的手指搭在他睡衣領口那顆扣子上,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閉著眼感覺到他下巴壓在自己頭頂上,呼吸均勻地落下來。
地板確實不冷。
床單挺厚的,枕頭也挺軟。
但最暖的是他胸口那塊。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罵了回去。
跟心裡罵的不一樣,嘴角又翹了。
只是這次臉埋在他肩窩裡,他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