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加班到十一點半才關電腦。
整個部門走得只剩她一個人,走廊燈都關了一半,頂燈切出半明半暗的通道。
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經過二部辦公區的時候下意識往許甜那個空工位看了一眼。
沒人。
桌面上已經換了新人的名牌。
白珊珊收回視線按下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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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樓下已經十二點了,她掏鑰匙開門的時候眼皮沉得快粘在一起。
門鎖轉開。
玄關燈亮著。
白珊珊換了拖鞋踢到一邊,整個人拖著步子往客廳走。
走到客廳中間她停住了。
傅淵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財經雜誌,西裝外套沒穿,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他面前擺了一杯水。
像從來沒離開過。
白珊珊站在茶几對面愣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四點。"
"四點到現在你就在沙發上坐著?"
傅淵翻了一頁雜誌。
"嗯。"
"你等我等到現在?"
"你不是說加班嗎。"
白珊珊站在那兒看著他,鞋都沒換完,一隻手還扶在玄關柜上。
心裡罵了一句。
狗。
四點回來就坐這兒乾等。
等七個半小時。
就為了在她進門的瞬間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傅淵終於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累不累。"
"還行。"
"你剛才進門的腳步聲拖了四步。"
白珊珊抬眼瞪他,"你連我腳步都數?"
傅淵伸手把她肩上歪了的包帶子扶正,指尖碰了一下她肩膀。
"累就說。"
白珊珊被他碰了那一下,後背那根繃了一整天的神經莫名其妙鬆了一截。
她偏開視線往沙發那邊走,一屁股坐下來。
"你今天回來怎麼不給我發消息。"
"發了。"
白珊珊掏出手機一看,置頂消息里確實有一條傅淵下午四點半發的。
傅淵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隔了一個茶几的距離,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喝點水。"
白珊珊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下去暖了胃。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會兒眼。
傅淵沒說話。
客廳安靜了幾秒,空調嗡嗡響著。
白珊珊閉著眼開口。
"你提前回來是因為許甜的事?」
"不是。"
"那你為什麼提前。"
"昨天視頻的時候你眼睛下面有青。"
白珊珊睜眼了。
"你連這個都看?"
"你每次打哈欠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
傅淵靠在沙發椅背上,側頭看她。
"昨天視頻你打了兩個哈欠,今天早上八點五十分你給林梔發消息說困。"
白珊珊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把視線轉回天花板。
"那你回來我也沒睡好。"
"能睡好。"
"為什麼。"
傅淵站起來繞過茶几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距離比剛才近了一截。
白珊珊偏頭看他。
傅淵把眼鏡摘了放在茶几上,銀絲邊框碰在大理石面上發出輕響。
"白珊珊。"
"幹嘛。"
"想我沒。"
白珊珊的耳朵開始發熱,她把臉轉過去看天花板。
"沒有。"
"你撒謊的時候眼皮會眨三下。"
白珊珊眨了兩下立刻停住了。
傅淵往她那邊又靠了靠,近到她能聞見他襯衫上那股雪松味,比昨天視頻里隔著屏幕聞到的濃了好幾倍。
他低頭看著她。
"沒有?"
"沒有。"
"那錄音筆底下我加了新的。"
白珊珊的脖子動了一下。
"什麼新的。"
"你聽聽就知道了。"
白珊珊猛地坐直了,正要往臥室跑被他一把撈住手腕拽回沙發。
傅淵的力道不大,剛好讓她起不來又坐不穩,整個人栽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
他下巴抵在她頭頂。
"跑什麼。"
"你錄音筆里又錄了什麼?"
"錄了你打呼嚕。"
"我不打呼嚕。"
"你打,還磨牙。"
白珊珊在他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放棄了。
傅淵胳膊環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腰側的面料,也沒使勁就是擱在那兒。
白珊珊感覺到他呼吸落在自己頭頂,一深一淺。
沉默了幾秒。
"傅淵。"
"嗯。"
"你這次出差累不累。"
"不累。"
"那你前天晚上通宵趕完的工作,昨天白天又開了一天會,今天飛回來。"
白珊珊數著數著聲音低下去。
"你又不是鐵打的。"
傅淵的胳膊收緊了一點點。
"你數得挺清楚。"
"你昨晚視頻的時候領口下面有一道青的,今天下午你發消息說'到了'兩個字,標點符號是句號。"
白珊珊頓了一下。
"你平時發消息從來不加句號。"
傅淵沒說話。
白珊珊聽見他胸腔里心跳聲透過襯衫面料傳過來,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也安靜了。
兩個人就這麼靠在一起坐在沙發上,客廳燈亮著,茶几上那杯水還在冒熱氣。
傅淵終於開口了。
"聞到了。"
"聞到什麼。"
"我枕頭上有你的味道。"
他下巴往下壓了壓,鼻尖蹭過她頭頂的髮絲。
"你在想我。"
白珊珊的後頸繃緊了。
"我沒有。"
"錄音筆放了兩天,你的指紋都盤出包漿了。"
白珊珊徹底彈起來轉身面對他。
"傅淵你連這個都能算!"
"你每次按錄音筆的時候習慣用食指第二關節。"
他仰頭看她,沒戴眼鏡之後目光直接對上她的視線。
"我設了計數器。"
白珊珊整個人愣住了。
"你錄音筆上安了什麼?"
"你猜。"
白珊珊抄起沙發靠墊砸他臉上。
傅淵接住靠墊放在腿上。
"白珊珊。"
"你別叫我。"
"我回來了。"
白珊珊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個男人。
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仰頭看她的角度讓喉結的線條拉得很緊。
她張了張嘴。
想罵他。
想罵他變態、偷拍狂、裝計數器、還讓她猜。
但喉嚨滾了兩圈出來一句變調的聲音。
"回來了不會說一聲。"
"我說了。"
"你那個'到了'不算。"
傅淵站起來,這次他站起來之後就是她仰頭看他的角度了。
"那什麼算。"
白珊珊瞪著他。
"你下回至少說一句'我到家了'。"
傅淵伸手把她後腦勺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碰了一下她耳廓,收回去了。
"行,下次說,今晚跟我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