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今天出門的時候把錄音筆塞進了包里。
包里。
不是抽屜里。
路上堵車的時候她拿出來聽了兩遍,然後收好,表情嚴肅得像在復盤競標方案。
到公司的時候林梔站在前台跟她招手。
"珊姐你這兩天氣色不錯啊。"
"嗯。"
"是不是你家那位出差了你反而睡得好?"
白珊珊把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
"跟那個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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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嘴角翹什麼翹。"
白珊珊把嘴角壓平了。
"翹了?"
"翹了。"
"你看錯了。"
林梔挽著她胳膊往裡走,前台那邊突然喧譁起來。
幾個人圍在公告欄前面看新貼的人事通知。
白珊珊湊過去掃了一眼。
銷售二部新來一個管培生,名牌大學應屆畢業,照片上是個長發女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名字叫許甜。
白珊珊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林梔跟在後面嘀咕。
"長得還行哈。"
"關我什麼事。"
"分到二部了,傅總監直屬。"
白珊珊腳下的高跟鞋頓了一毫秒。
"分就分了。"
"你不去看看?"
"我去看什麼。"
白珊珊走回工位打開電腦開始幹活,指尖敲鍵盤的動靜比平時重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上午十點白珊珊去茶水間倒咖啡。
推開門看見許甜站在裡面,穿著淺粉色針織衫,正踮著腳夠高處的杯子。
夠了兩下沒夠到。
白珊珊站在門口看著她。
許甜回頭看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珊珊姐好,我是新來的許甜。"
"嗯。"
"杯子太高了我夠不著……"
白珊珊伸手把那個杯子拿下來遞給她。
許甜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白珊珊的指尖。
"謝謝珊珊姐!"
"不客氣。"
白珊珊端著咖啡往外走,餘光掃到許甜從包里掏出一個飯盒放在茶水台上,蓋子掀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手工曲奇。
粉色的心形。
盒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給傅總監和大家嘗嘗~"
白珊珊端著咖啡走回工位,坐下喝了一口。
燙的。
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還是燙。
把杯子放下了。
林梔探頭過來。
"那個許甜是不是給傅總監做餅乾了?"
"給全部門的。"
"但盒子最上面那層擺的是心形。"
白珊珊翻開電腦里的文檔開始改方案,一個字一個字敲得飛快。
"你管人家擺什麼形。"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提醒什麼。"
"你家那位出差一周,公司里就來了個送心形餅乾的小姑娘。"
白珊珊敲鍵盤的手指停了。
然後敲得更快了。
下班的時候白珊珊走到二部辦公區那邊取快遞,經過許甜的工位。
許甜還沒走,正在低頭寫什麼,旁邊放了張傅淵的照片。
白珊珊認出來那是公司官網上的宣傳照。
許甜在那張照片底下寫了個手帳,旁邊畫了顆小心心。
白珊珊取了快遞轉身走回電梯。
回家換了拖鞋把快遞拆了扔一邊,去廚房倒了杯水。
喝了兩口放在茶几上。
沙發上攤著傅淵那條忘了收的毛毯,她把它疊起來放好。
然後站在客廳中間發了兩秒呆。
鬼使神差走到臥室,拉開抽屜拿錄音筆按了一下。
傅淵的聲音傳出來。
"別自慰。"
"等我回來。"
白珊珊按掉了。
她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走出來的時候腳踢到了沙發旁邊的抱枕。
三個。
地毯上散了一地。
白珊珊彎腰撿起來一個拍了拍灰放在沙發上,第二個撿起來又拍灰放好。
第三個她拿起來看了看,往沙發靠背上重重甩了一下。
抱枕彈在靠背上又彈回來掉回地上了。
她又撿起來甩了一下。
這次沒掉。
但門鈴響了。
白珊珊去開門,門外站著快遞小哥。
"白小姐您的同城閃送。"
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了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吃水果。別摔抱枕。"
傅淵的字。
白珊珊攥著紙條站在玄關,手機響了。
傅淵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接起來的時候畫面里他還是靠在酒店床頭,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頭髮是乾的。
傅淵看著鏡頭。
"抱枕摔了幾個。"
白珊珊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掃過客廳沙發。
"三個。"
"都摔了?"
"嗯。"
"生氣?"
"沒有。"
白珊珊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臉。
"我就是收拾一下。"
"收拾為什麼要摔。"
"抱枕上有灰我拍拍不行?"
傅淵在那邊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
"許甜的事我知道了。"
白珊珊喉嚨梗了一瞬。
"她怎麼了。"
"她今天叫閃送給了我一個飯盒。"
"曲奇。"
"你怎麼知道是曲奇?"
白珊珊把水果盒打開拿了一塊蘋果嚼了。
"看見了。"
"看見了就摔抱枕?"
"我說了那是拍灰。"
傅淵從畫面里湊近了,下巴擱在拳頭上,聲音低了兩度。
"白珊珊。"
"嗯。"
"你知道心形曲奇是什麼意思嗎。"
"祝你生日快樂。"
"我生日在十二月。"
白珊珊又嚼了一塊蘋果。
"那你問我幹什麼。"
"想聽你說。"
"說什麼。"
傅淵那邊的手機好像被他調整了一下角度,整個人坐直了,鏡頭正對著他的臉。
"說你吃醋了。"
白珊珊把蘋果盒蓋上了。
"放屁。"
"你說的是髒話。"
"我摔的是抱枕。"
傅淵在畫面里安靜了兩秒,銀絲眼鏡反了一下床頭燈的光。
"行。"
他伸手在手機上敲了幾下,然後抬眼。
"我明天回來。"
白珊珊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你不是出差一周?"
"提前了。"
"因為你收到心形曲奇?"
"因為我聽有人摔了三個抱枕。"
白珊珊把手機懟到嘴邊。
"傅淵你少來這套,你把出差砍了三天項目做完了?"
"做完了。"
"你通宵了?"
傅淵沒回答。
白珊珊盯著畫面里他T恤領口下面那一道淺淺的青色痕跡,後半夜沒睡的那種。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
"你回來之前把覺補了。"
"那你明晚還摔抱枕嗎。"
"不摔了。"
"那行。"
傅淵把手機放在床頭靠好,往枕頭裡陷了陷。
"我睡一會兒,到了給你發消息。"
畫面暗了。
白珊珊對著黑屏站了兩秒,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然後她把那三個抱枕重新拿起來,拍了拍灰,整整齊齊擺回沙發上。
蘋果盒裡還剩幾塊。
她端著一邊吃一邊往臥室走。
經過茶几的時候瞄了一眼自己手機屏幕上她自己的倒影。
嘴角翹著。
她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別翹了。"
臉拍完了嘴角又翹回去了。
白珊珊把最後一塊蘋果塞進嘴裡,拉出抽屜摸出錄音筆擱在枕頭邊上。
躺下。
閉眼。
出差第三天。
說摔了三個抱枕的是狗。
明天回來的也是狗。
她從哪兒聽到許甜送心形曲奇的,怕是連二部的監控都連上了。
白珊珊翻了個身。
手指搭在錄音筆上摸了兩下金屬殼。
心裡罵完最後一輪。
傅淵。
回來了再算帳。
算他通宵不睡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