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是被頭疼鬧醒的。
宿醉的後勁從太陽穴兩側往裡鑽,像有人拿小錘子一敲一敲。
她閉著眼翻了個身,手摸到枕頭邊上,空的。
傅淵沒在。
她又往身上摸了一把,手感不對。
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了件白襯衫。
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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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口大了一截,袖口長到蓋住手指頭,扣子從上到下扣了三顆,最上面那顆都沒系。
傅淵的。
白珊珊坐起來抓著襯衫領子看了三秒。
昨晚的記憶斷在走廊里她掛上傅淵脖子那一段,後面的全空白。
她怎麼回來的。
誰給她換的衣服。
白襯衫哪來的。
白珊珊抓了抓頭髮爬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往客廳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住了。
傅淵穿著件灰色T恤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她,手裡捏著鍋鏟。
灶台上擺了兩個盤子,盤子裡是煎蛋。
黑的那種。
蛋白的邊緣焦成深棕色,蛋黃裂了流了一攤,整個蛋看起來像被肇事逃逸了。
旁邊的小鍋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泡,顏色發黃。
白珊珊靠在門框上看了三秒。
傅淵回頭看她的時候,鍋鏟上還粘著一塊蛋皮。
"醒了?"
白珊珊嘴動了動,沒說話。
她盯著盤子裡那兩個焦黑的煎蛋,喉頭滾了一下。
不是餓的。
是憋笑憋的。
傅淵從她那個表情讀出了什麼,眉頭皺了一下。
"笑什麼。"
"沒笑。"
白珊珊把嘴抿得緊緊的,兩個酒窩硬生生被抿出來了。
傅淵把鍋鏟放下,轉身正對著她。
"你嘴角在抖。"
"我餓了。"
"你餓的時候嘴角抖?"
白珊珊偏過頭不看他,肩膀開始顫。
傅淵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走過來的步子邁得比平時急。
"白珊珊。"
"我沒事。"
"你臉憋紅了。"
白珊珊終於沒忍住。
噗地一聲笑出來了。
她扶著門框笑得肩膀抖成篩子,手指頭指著灶台。
"你那兩個蛋……像碳。"
傅淵的臉白了一度。
"第一次做。"
"你第一次做你就端出來給人吃?"
"網上教程說中小火。"
"中小火煎不出黑色。"
傅淵站在她面前,銀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繃成一條線。
"再笑今晚沒飯吃。"
白珊珊笑得蹲下去了。
蹲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抖,襯衫下擺拖到地上,袖口掃著地板磚。
傅淵居高臨下看她,耳朵尖慢慢泛了一層淡淡的紅。
他轉身回去把兩個黑蛋端起來要倒進垃圾桶。
白珊珊從地上彈起來拉住他胳膊。
"別扔!"
"焦了。"
"我吃。"
傅淵轉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扯著他胳膊的那隻手上。
白珊珊鬆開了。
"我是說,第一次做的,好歹嘗一口。"
傅淵把盤子放回灶台上,從筷籠里抽了雙筷子遞給她。
白珊珊接過來夾起一塊蛋皮,咬了半口。
嚼了嚼。
咽下去了。
"怎麼樣。"
"比屎還難吃。"
傅淵轉身要去倒,被她拽住袖子又拉回來。
"難吃我也吃。"
白珊珊把第二個蛋夾到自己碗裡,又盛了碗粥。
粥有點糊底,鍋巴一層黏在碗底。
她埋頭扒了兩口,抬頭的時候嘴角沾了粒米。
傅淵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吃,雙手抱胸,表情跟平時在公司開會差不多。
但耳朵尖還紅著。
白珊珊把米粒舔掉,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你下次少放點油。"
傅淵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回去把灶台擦了。
白珊珊在背後咬筷子。
她想說他那塊蛋皮咬下去的時候裡面居然還沒熟透,蛋黃芯是流動的。
但咽下去的時候胃裡是暖的。
她低頭扒粥沒讓他看見自己表情。
傅淵擦完灶台回來,手裡多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宿醉容易脫水。"
白珊珊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昨晚怎麼給我換你的衣服。"
傅淵挑眉,"你自己換的,你抱著衣櫃喊了一刻鐘'這是我的襯衫'。"
白珊珊嗆了一口水。
"我喊這個?"
"喊完你翻了半個小時衣櫃,最後挑了我最舊那件。"
傅淵低頭看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
"穿反了。"
白珊珊低頭一看。
扣子那面果然在背後。
她整張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
"你怎麼不提醒我!"
"你醒著的時候我說什麼你都罵我,睡著了我說話你聽得見?"
白珊珊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來往臥室沖。
傅淵在她背後補了一句。
"領口那面是朝後的,你正著穿就行。"
白珊珊從臥室門後伸出半張臉。
"你閉嘴!"
傅淵把灶台上那碗糊粥端起來自己喝了。
白珊珊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餐桌上翻手機了,面前擺著兩個空碗。
她那個碗也空了。
白珊珊坐下來,手指敲了敲桌沿。
"傅淵。"
"嗯。"
"你會不會別的菜。"
"不會。"
"那你這輩子就打算吃煎蛋?"
傅淵從手機後面抬起眼。
"你教我。"
白珊珊被他這眼神看得耳朵癢。
"憑什麼我教你。"
"你吃了我的蛋。"
"你那叫蛋嗎?你那叫煤炭。"
傅淵把手機放下,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往前傾了傾。
"那你教我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白珊珊往椅背上靠,拉開距離。
"你先從西紅柿炒蛋開始學,炒糊了你自己吃。"
"行。"
白珊珊覺得他今天答應得太痛快了,肯定有詐。
果然。
傅淵站起來收碗的時候經過她旁邊,彎腰湊近她耳朵。
"我學會了以後天天做。"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朵落下來。
"你別吃膩就行。"
白珊珊偏頭躲開了。
"誰說要天天吃了。"
"你今天吃我兩碗糊粥都吃完了一滴沒剩。"
白珊珊站起來搶他手裡的碗往廚房走。
"……那是看你可憐。"
傅淵跟在她後面進了廚房,站在她身後看她洗碗。
白珊珊手裡的泡沫濺出來滴在地板上。
傅淵的手指從她背後伸過來,把她鬆了的襯衫領口那枚扣子重新扣上了。
動作快得她沒反應過來。
"扣子開了。"
他說完就走了。
白珊珊攥著碗站在水池前面,後頸那塊被他指尖蹭過的地方燒起來一片。
她把水龍頭開大了三秒沖了沖臉。
心裡罵了七八句。
扣子扣就扣。
指什麼指尖蹭什麼後頸。
煩不煩。
她從鏡子裡瞄了一眼自己脖子。
那枚扣子扣得端端正正,跟他平時扣自己襯衫一樣。
死板。
齊整。
煩人。
白珊珊把碗擦乾放進瀝水架,走出去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公司報告了。
她經過沙發的時候飛起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傅淵紋絲不動。
"你踢我幹什麼。"
"扣子。"
"扣子怎麼了。"
"你不用幫我扣。"
傅淵把報告翻了一頁。
"那你自己扣。"
白珊珊氣呼呼走回臥室了。
關門的時候聽見傅淵在客廳里笑了一聲。
很輕。
但她聽見了。
白珊珊靠在門板上瞪著天花板罵了一句。
狗。
狗做的蛋也是狗的。
她掀開被子躺回去閉了眼。
太陽穴的錘子停了,胃裡糊粥的熱氣還在。
白珊珊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傅淵的襯衫被她疊好放在床頭柜上了。
她盯了兩秒,拉過被子蓋住了臉。
糊粥和黑蛋。
還有雪松味。
她閉著眼想。
誰要吃了。
明天他出差,她要點一堆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