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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宿醉後的清晨

  白珊珊是被頭疼鬧醒的。

  宿醉的後勁從太陽穴兩側往裡鑽,像有人拿小錘子一敲一敲。

  她閉著眼翻了個身,手摸到枕頭邊上,空的。

  傅淵沒在。

  她又往身上摸了一把,手感不對。

  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了件白襯衫。

  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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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口大了一截,袖口長到蓋住手指頭,扣子從上到下扣了三顆,最上面那顆都沒系。

  傅淵的。

  白珊珊坐起來抓著襯衫領子看了三秒。

  昨晚的記憶斷在走廊里她掛上傅淵脖子那一段,後面的全空白。

  她怎麼回來的。

  誰給她換的衣服。

  白襯衫哪來的。

  白珊珊抓了抓頭髮爬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往客廳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住了。

  傅淵穿著件灰色T恤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她,手裡捏著鍋鏟。

  灶台上擺了兩個盤子,盤子裡是煎蛋。

  黑的那種。

  蛋白的邊緣焦成深棕色,蛋黃裂了流了一攤,整個蛋看起來像被肇事逃逸了。

  旁邊的小鍋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泡,顏色發黃。

  白珊珊靠在門框上看了三秒。

  傅淵回頭看她的時候,鍋鏟上還粘著一塊蛋皮。

  "醒了?"

  白珊珊嘴動了動,沒說話。

  她盯著盤子裡那兩個焦黑的煎蛋,喉頭滾了一下。

  不是餓的。

  是憋笑憋的。

  傅淵從她那個表情讀出了什麼,眉頭皺了一下。

  "笑什麼。"

  "沒笑。"

  白珊珊把嘴抿得緊緊的,兩個酒窩硬生生被抿出來了。

  傅淵把鍋鏟放下,轉身正對著她。

  "你嘴角在抖。"

  "我餓了。"

  "你餓的時候嘴角抖?"

  白珊珊偏過頭不看他,肩膀開始顫。

  傅淵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走過來的步子邁得比平時急。

  "白珊珊。"

  "我沒事。"

  "你臉憋紅了。"

  白珊珊終於沒忍住。

  噗地一聲笑出來了。

  她扶著門框笑得肩膀抖成篩子,手指頭指著灶台。

  "你那兩個蛋……像碳。"

  傅淵的臉白了一度。

  "第一次做。"

  "你第一次做你就端出來給人吃?"

  "網上教程說中小火。"

  "中小火煎不出黑色。"

  傅淵站在她面前,銀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繃成一條線。

  "再笑今晚沒飯吃。"

  白珊珊笑得蹲下去了。

  蹲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抖,襯衫下擺拖到地上,袖口掃著地板磚。

  傅淵居高臨下看她,耳朵尖慢慢泛了一層淡淡的紅。

  他轉身回去把兩個黑蛋端起來要倒進垃圾桶。

  白珊珊從地上彈起來拉住他胳膊。

  "別扔!"

  "焦了。"

  "我吃。"

  傅淵轉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扯著他胳膊的那隻手上。

  白珊珊鬆開了。

  "我是說,第一次做的,好歹嘗一口。"

  傅淵把盤子放回灶台上,從筷籠里抽了雙筷子遞給她。

  白珊珊接過來夾起一塊蛋皮,咬了半口。

  嚼了嚼。

  咽下去了。

  "怎麼樣。"

  "比屎還難吃。"

  傅淵轉身要去倒,被她拽住袖子又拉回來。

  "難吃我也吃。"

  白珊珊把第二個蛋夾到自己碗裡,又盛了碗粥。

  粥有點糊底,鍋巴一層黏在碗底。

  她埋頭扒了兩口,抬頭的時候嘴角沾了粒米。

  傅淵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吃,雙手抱胸,表情跟平時在公司開會差不多。

  但耳朵尖還紅著。

  白珊珊把米粒舔掉,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你下次少放點油。"

  傅淵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回去把灶台擦了。

  白珊珊在背後咬筷子。

  她想說他那塊蛋皮咬下去的時候裡面居然還沒熟透,蛋黃芯是流動的。

  但咽下去的時候胃裡是暖的。

  她低頭扒粥沒讓他看見自己表情。

  傅淵擦完灶台回來,手裡多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宿醉容易脫水。"

  白珊珊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昨晚怎麼給我換你的衣服。"

  傅淵挑眉,"你自己換的,你抱著衣櫃喊了一刻鐘'這是我的襯衫'。"

  白珊珊嗆了一口水。

  "我喊這個?"

  "喊完你翻了半個小時衣櫃,最後挑了我最舊那件。"

  傅淵低頭看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

  "穿反了。"

  白珊珊低頭一看。

  扣子那面果然在背後。

  她整張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

  "你怎麼不提醒我!"

  "你醒著的時候我說什麼你都罵我,睡著了我說話你聽得見?"

  白珊珊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來往臥室沖。

  傅淵在她背後補了一句。

  "領口那面是朝後的,你正著穿就行。"

  白珊珊從臥室門後伸出半張臉。

  "你閉嘴!"

  傅淵把灶台上那碗糊粥端起來自己喝了。

  白珊珊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餐桌上翻手機了,面前擺著兩個空碗。

  她那個碗也空了。

  白珊珊坐下來,手指敲了敲桌沿。

  "傅淵。"

  "嗯。"

  "你會不會別的菜。"

  "不會。"

  "那你這輩子就打算吃煎蛋?"

  傅淵從手機後面抬起眼。

  "你教我。"

  白珊珊被他這眼神看得耳朵癢。

  "憑什麼我教你。"

  "你吃了我的蛋。"

  "你那叫蛋嗎?你那叫煤炭。"

  傅淵把手機放下,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往前傾了傾。

  "那你教我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白珊珊往椅背上靠,拉開距離。

  "你先從西紅柿炒蛋開始學,炒糊了你自己吃。"

  "行。"

  白珊珊覺得他今天答應得太痛快了,肯定有詐。

  果然。

  傅淵站起來收碗的時候經過她旁邊,彎腰湊近她耳朵。

  "我學會了以後天天做。"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朵落下來。

  "你別吃膩就行。"

  白珊珊偏頭躲開了。

  "誰說要天天吃了。"

  "你今天吃我兩碗糊粥都吃完了一滴沒剩。"

  白珊珊站起來搶他手裡的碗往廚房走。

  "……那是看你可憐。"

  傅淵跟在她後面進了廚房,站在她身後看她洗碗。

  白珊珊手裡的泡沫濺出來滴在地板上。

  傅淵的手指從她背後伸過來,把她鬆了的襯衫領口那枚扣子重新扣上了。

  動作快得她沒反應過來。

  "扣子開了。"

  他說完就走了。

  白珊珊攥著碗站在水池前面,後頸那塊被他指尖蹭過的地方燒起來一片。

  她把水龍頭開大了三秒沖了沖臉。

  心裡罵了七八句。

  扣子扣就扣。

  指什麼指尖蹭什麼後頸。

  煩不煩。

  她從鏡子裡瞄了一眼自己脖子。

  那枚扣子扣得端端正正,跟他平時扣自己襯衫一樣。

  死板。

  齊整。

  煩人。

  白珊珊把碗擦乾放進瀝水架,走出去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公司報告了。

  她經過沙發的時候飛起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傅淵紋絲不動。

  "你踢我幹什麼。"

  "扣子。"

  "扣子怎麼了。"

  "你不用幫我扣。"

  傅淵把報告翻了一頁。

  "那你自己扣。"

  白珊珊氣呼呼走回臥室了。

  關門的時候聽見傅淵在客廳里笑了一聲。

  很輕。

  但她聽見了。

  白珊珊靠在門板上瞪著天花板罵了一句。

  狗。

  狗做的蛋也是狗的。

  她掀開被子躺回去閉了眼。

  太陽穴的錘子停了,胃裡糊粥的熱氣還在。

  白珊珊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傅淵的襯衫被她疊好放在床頭柜上了。

  她盯了兩秒,拉過被子蓋住了臉。

  糊粥和黑蛋。

  還有雪松味。

  她閉著眼想。

  誰要吃了。

  明天他出差,她要點一堆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