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會安排在上午九點。
白珊珊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傅淵已經坐在大會議室里了，離主席台最遠的角落，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換了副銀絲眼鏡，金絲那副大概送去修了。
白珊珊進門的時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白珊珊在第三排坐下，翻開電腦。
對面坐著周見微。
墨綠色西裝裙今天換成了鵝黃色，笑得眼角的粉底都堆起來了。
白珊珊心裡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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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開屏第二季。
競標會第一個上台的是銷售三部。
周見微踩著高跟走上主席台，投影一開，PPT封面亮出來。
白珊珊的笑容凝固了。
那個封面上的數據模型是她的。
配色、排版、標題字號、甚至右下角的公司logo位置，跟她昨晚文檔里的一模一樣。
周見微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各位領導，今天我們三部的方案核心是圍繞客戶增長的環比邏輯展開……"
白珊珊攥緊了膝蓋上的文件夾。
每一個字都是她的。
她從上周熬了四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包括傅淵昨晚幫她改的三個數字和公式調整。
全部被復刻了。
白珊珊轉頭看傅淵。
他在角落裡端著咖啡杯，鏡片反著投影光，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甚至低頭喝了一口。
白珊珊咬緊了後槽牙。
周見微講了二十分鐘，台下高層頻頻點頭。
她最後收尾的時候朝白珊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謝謝各位。"
掌聲響了。
白珊珊坐在第三排沒拍手。
手指把文件夾掐出了四個指甲印。
接下來是銷售二部。
傅淵上台只講了十分鐘，PPT精簡到極致，全是宏觀層面的框架數據。
他下來的時候經過第三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敲在她文件夾邊上。
白珊珊抬頭看他。
傅淵沒回頭，但左手在身後比了個手勢。
兩根手指。
第二方案。
白珊珊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昨晚文檔被改完之後，她關電腦之前好像看見最底下多了一個文件備份。
文件名是"PlanB_備份勿刪"。
她當時以為是傅淵存的歷史版本。
白珊珊立刻打開電腦桌面上那個文件夾，點開PlanB。
裡面是一個全新的方案框架，從邏輯起點到數據支撐跟她原來的方向完全相反。
結論是一樣的，但路徑不同。
周見微抄的是她第一版。
白珊珊盯著這個PlanB看了三十秒。
傅淵昨晚改完她的方案之後，還建了一個新的。
他早就知道周見微會偷。
白珊珊站起來往主席台走的時候高跟鞋踩得比平時穩了三倍。
她上台把U盤插進去，投影亮起來。
"各位領導，我代表一部匯報，今天帶來的是我們團隊基於市場變化做的實時調整方案。"
她翻開第一頁，全新的封面設計。
底下高層交頭接耳。
白珊珊開始講。
聲音平，邏輯順，每一條數據都有交叉驗證，跟周見微剛才那些浮在表面的東西完全不同。
她講到第三頁的時候台下安靜了。
講到第十頁的時候傅淵放下了咖啡杯。
講到第十七頁的時候周見微的臉色從鵝黃變成草綠再變成鐵青。
白珊珊把收尾落在最後一行。
"以上方案完全匹配客戶目前的痛點需求，預算優化率比傳統方案提升了二十二個百分點。"
掌聲比剛才大了一倍。
總裁帶頭站起來鼓掌。
白珊珊下台的時候經過周見微那排，甚至沒看她。
她走回第三排坐下，膝蓋開始抖。
腎上腺素退潮之後手腳都是軟的。
手機在西裝口袋裡震了一下。
傅淵："講得不錯，跟你昨天那版判若兩人。"
白珊珊回頭瞪他。
他坐在角落裡低頭回消息，嘴角那點弧度藏在咖啡杯後面。
白珊珊打字。
"你昨晚什麼時候建的PlanB。"
傅淵："你去偷看我手機的時候。"
「……」
"你那個表情挺有意思。"
"傅淵！！"
"嗯，叫這麼大聲是想讓全場都知道我在幫你？"
白珊珊把手機扣了。
心跳還在嗓子眼蹦躂。
她深呼吸了三次才把那股又氣又不知道氣什麼的勁壓下去。
這人早就算好了。
從昨晚爬起來改她方案開始，每一步都是預設的。
連她偷看他手機都被他算進去了。
她越想越氣。
氣到散會的時候抱著電腦往外走，被傅淵從後面跟上來堵在走廊拐角。
"跑什麼。"
"沒跑。"
白珊珊抱著電腦側身想繞開他，他往左挪了半步把她攔住了。
"你昨晚偷看我手機的時候，劃了多少張。"
白珊珊耳朵紅了。
"誰偷看了。"
"你食指劃了十四下。"
"你連這個都數？"
傅淵靠在牆上，銀絲眼鏡在走廊燈光下反了一小片光。
"我設了相冊訪問記錄。"
白珊珊嘴張開又閉上。
"你變態吧。"
"嗯。"
他坦然承認了。
"那你看見什麼了。"
白珊珊把電腦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
"什麼都沒看見。"
"那一百七十三張照片你都划過去了。"
白珊珊從電腦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瞪他。
"你連多少張都知道？"
"我自己拍的，我當然知道。"
傅淵伸手把她擋臉的電腦往下一壓，露出她的整張臉。
那張臉上從耳朵紅到顴骨，嘴唇抿著抿著鬆開又抿上。
"白珊珊。"
"幹嘛。"
"我手機里還有別的。"
"什麼別的。"
"錄音。"
白珊珊的腦子嗡了一聲。
"錄的什麼。"
"你睡著以後的磨牙聲。"
白珊珊把電腦砸在他胸口轉身跑了。
傅淵被電腦砸了一下沒躲，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踩著高跟衝出拐角。
他彎腰把電腦撿起來拍了拍灰，看著她遠去的方向。
嘴角慢慢彎起來了。
白珊珊跑回工位之後把臉埋進胳膊里悶了三分鐘。
腦子裡全是傅淵那句"一百七十三張"。
他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每一張都標了序號。
她翻的時候確實翻到了十四下。
第十四張是她趴在桌上睡覺的側臉，跟昨晚傅淵拍的那張角度一樣。
應該是同一天。
白珊珊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吐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傅淵："你的電腦在我這，下班來拿。"
白珊珊回了一個字："行。"
隔了三秒又回了一條。
"你給我存好了。"
傅淵回了一個貓點頭的表情包。
跟上周他發的那隻戴眼鏡的冷麵貓一模一樣。
白珊珊盯著那隻貓看了五秒。
然後她發現表情包的右上角有個小小的小字水印。
"傅狗出品。"
白珊珊把手機扣桌上了。
心裡罵得前所未有的豐富。
從人形按摩棒罵到制冷機再罵到偷拍狂再罵到貓表情包。
罵完她嘴角翹了半秒。
辦公室沒人看見。
她自己也沒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