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競標在三天後。
白珊珊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桌上攤了十幾份資料，電腦屏幕亮到凌晨兩點。
她咬著筆帽改PPT，第三十二頁的數據模型怎麼調都不對。
改到第三版的時候她一頭栽進胳膊里。
困。
困得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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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了五分鐘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板上像貓。
白珊珊耳朵豎起來。
傅淵。
這傢伙半夜不睡覺跑書房門口乾嘛。
她維持趴著的姿勢沒動，呼吸調勻了裝睡。
書房門被推開一道縫，走廊燈光從縫隙里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條。
傅淵的腳步聲走近。
白珊珊閉著眼感覺到他站在她椅子旁邊，停了大概十秒。
然後她聽見鍵盤被敲了兩下。
緊接著是滑鼠滾動的聲音。
白珊珊把眼睛眯開一條縫。
傅淵彎著腰站在她電腦前面，一隻手搭著滑鼠，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眼鏡摘了放在她桌上，沒戴，眯著眼看屏幕。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鬆了兩顆，頭髮有點亂，像是從床上直接爬起來的。
白珊珊閉緊眼繼續裝睡。
心裡開始罵。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看她電腦。
幹什麼。
偷方案？
還是想刪她文件？
傅淵敲了大概五分鐘鍵盤，滑鼠滾輪翻了幾頁，然後動作停了。
白珊珊感覺到他湊近了看屏幕，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的雪松味從屏幕那邊飄過來。
然後他直起身，拿走了她桌上那支筆，在某個地方畫了什麼。
白珊珊把呼吸壓得又輕又慢，耳朵尖豎著聽動靜。
傅淵畫完把筆放下，又看了兩秒，然後關掉電腦屏幕轉身走了。
門被他帶上了，輕到幾乎沒有聲響。
白珊珊等了三秒，睜眼。
電腦屏幕是黑的。
她伸手按亮，文檔還開著，頁面停在第三十二頁。
白珊珊滾動滑鼠往下翻。
傅淵改了三處數字，把一個公式的邏輯順序調換了，還加了一行批註。
字跡凌厲，跟他平時寫報告一模一樣。
"第三項數據用環比增長率，同比會把基數拉低。"
白珊珊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她發現文檔最後一頁多了一行手打的字，字號比正文小了兩號，藏在頁腳里。
"別趴桌上睡，脖子會疼。"
白珊珊啪地把文檔關了。
心裡罵了一句。
誰要他管。
罵完她又把文檔重新打開，翻到第三十二頁看他改的那三個數字。
確實比她原來順。
確實。
只有一點點。
白珊珊把文檔保存了，站起來輕手輕腳推開門。
走廊里暗著，傅淵臥室門關著，底下透出一小片光。
她走過去，貼著門板聽了兩秒。
裡面沒動靜。
白珊珊的視線往下落，看見傅淵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屏幕亮著，好像剛有人給他發了消息。
她鬼使神差走過去。
彎下腰。
拇指碰了一下屏幕，鎖屏解了。
傅淵的相冊縮略圖鋪了滿屏。
白珊珊的手指懸在半空，心臟咚咚跳了兩下。
她劃了一下。
第一張照片是辯論賽的觀眾席遠景，台上站著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她認出來是自己。
第二張是頒獎典禮，她舉著獎盃笑，旁邊模糊一片只有她是清晰的。
第三張是年會聚餐，她喝多了靠在林梔肩膀上，側臉被燈光切了一半。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全是她。
辯論賽的、演講的、簽約的、在走廊里走路的、低頭看手機皺眉頭咬嘴唇的。
白珊珊劃了十幾張，手開始抖。
一百多張。
全是她。
背景里其他人全是模糊的，只有她一個人是焦點。
白珊珊把手機鎖屏了，退回去兩步行屍走肉一樣摸回自己書房坐下。
電腦屏幕還亮著，傅淵那行批註還明晃晃掛在那裡。
她盯著看了整整兩分鐘。
腦子裡嗡嗡響。
想罵點什麼來對沖一下，但喉嚨口堵著，罵不出來。
她終於憋出一句。
"變態。"
聲音發虛。
然後她抓起手機給傅淵發了條微信。
"你半夜起來動了我的方案？"
隔了大概十秒，傅淵回了一條。
"你裝睡還挺像。"
白珊珊差點把手機摔了。
"誰裝睡了！我是真睡著了！"
"真睡著的人呼吸不會變慢。"
"你連呼吸都聽？"
傅淵沒回文字，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是她趴在桌上的側臉，額頭抵著胳膊，睫毛在檯燈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拍的。
白珊珊盯著照片看了三秒，手指懸在對話框上面抖了又抖。
"你什麼時候拍的。"
"你裝睡的時候。"
"傅淵你偷拍我？？？"
"你不也偷看我手機了。"
白珊珊瞪圓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看了你手機！"
"相冊跳了頁數。"
白珊珊把手機扣在桌上趴下去了。
臉埋進胳膊里，耳朵尖燒得能煎蛋。
這個狗。
手機相冊一百多張她的照片。
還設置相冊跳頁數監控。
什麼玩意兒。
白珊珊趴了兩分鐘又把手機翻過來。
傅淵最後一條消息是剛發的。
"你那一頁改完就睡，明天我給你講剩下的邏輯。"
白珊珊打了三個字又刪了，又打了三個字又刪了。
最後發了一個字。
"哦。"
她發完立刻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去了，閉著眼不看。
過了十秒又伸手摸回來，解鎖，盯著那個"哦"字旁邊出現的已讀標誌。
傅淵沒再回。
白珊珊把手機塞進睡衣口袋裡，坐回電腦前面把第三十二頁最後那個數字改了。
關電腦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傅淵那行批註。
"別趴桌上睡，脖子會疼。"
她關上書房燈走出去的時候路過臥室門口，停了一步。
門底下那片光還亮著。
白珊珊抬手想敲。
縮回來。
又抬起來。
最後還是沒敲，踮著腳尖走回自己那邊的房間。
躺下之後翻來覆去折騰了二十分鐘沒睡著。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傅淵："隔壁房間翻身聲太大了。"
白珊珊把手機按在胸口。
心跳比剛才看相冊那會兒還快。
她打字。
"你耳朵是不是裝了雷達。"
傅淵秒回。
"裝了，專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