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點。
白珊珊裹著睡袍癱在沙發上刷手機,退燒已經退了,整個人恢復戰鬥力。
傅淵坐在餐桌旁邊剝水煮蛋,白襯衫沒扣最上面那顆,頭髮沒梳,翹了一撮在頭頂。
白珊珊瞄了一眼。
挺傻的。
她正準備開口嘲笑他,門鈴響了。
傅淵抬頭看她。
白珊珊沖他擺手。
"你去開。"
傅淵放下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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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白珊珊她爸。
白建忠。
白珊珊的拖鞋從腳上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傅淵的背影僵了零點三秒,然後側身讓開。
"爸,您怎麼來了。"
白建忠拎著兩袋水果走進來,換了鞋就往客廳掃了一眼。
白珊珊坐在沙發上披著睡袍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茶几上堆著薯片袋子和退燒藥盒。
"珊珊,聽說你生病了。"
白建忠把水果放在餐桌上,目光停在傅淵那顆沒扣的扣子上。
傅淵不緊不慢抬手把扣子繫上了,又去廚房倒了杯茶端過來。
"爸您坐,我給您泡了龍井。"
白建忠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白珊珊和傅淵之間轉了兩圈。
"你倆在家就這麼過日子?"
白珊珊從沙發彈起來。
"不然怎麼過。"
"我看著怎麼跟合租室友似的。"
白珊珊噎住了。
傅淵站在旁邊沒說話,嘴角繃得很平,但白珊珊看見他眼皮跳了一下。
白建忠在客廳轉了一圈,摸了摸電視柜上的灰。
"珊珊,你跟小傅結婚也有半年了吧。"
"嗯。"
"平時怎麼稱呼對方的?"
白珊珊愣住了。
"什麼怎麼稱呼。"
"你管他叫什麼。"
"傅淵啊。"
白建忠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臉拉下來半寸。
"你管自己老公叫全名?"
白珊珊張了張嘴。
傅淵站在她旁邊跟個雕塑一樣,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爸,我們平時都叫名字,習慣了。"
白建忠抬眼看他。
"那你管她叫什麼。"
傅淵沉默了兩秒。
"白珊珊。"
白建忠把杯子一放站起來,背著手在客廳里踱了兩步。
"你倆這婚姻怎麼跟過家家似的。"
白珊珊頭皮發麻。
她爸這個語氣她太熟了,每次出差錯要訓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調調。
白珊珊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臉湊過去挽住白建忠的胳膊。
"爸,我們就是鬧著玩的,平時叫得可親了,就是您在的時候不好意思。"
"那你叫一聲給我聽聽。"
白珊珊的嘴角抽了一下。
傅淵站在旁邊,鏡片後面的眼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東西。
白珊珊讀出來了。
看好戲。
她咬牙攥了攥拳頭,轉過去面向傅淵,嗓子裡憋了足足五秒。
"老公。"
兩個字跟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似的。
傅淵端著茶杯的手劇烈抖了一下,杯沿磕在牙齒上。
咔嚓。
半顆門牙的邊沿裂了一條細紋。
白珊珊瞪圓了眼睛。
傅淵把茶杯放下,舌頭抵了抵那顆牙。
白建忠沒注意到這個細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話。我中午約了人吃飯,你們小兩口自己過。"
他拎起掛架上的外套走了,門關上之後客廳里安靜了足足十秒。
白珊珊泄氣一樣癱回沙發里。
"累死我了。"
傅淵站在餐桌旁邊沒動,手指還抵著門牙。
白珊珊抬頭看他。
"你牙沒事吧。"
"裂了。"
"什麼?"
"杯沿磕裂了。"
白珊珊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傅淵你是狗嗎還能把茶杯咬裂。"
傅淵把手指放下,舌頭又舔了舔那道裂紋。
"我叫你一聲你就咬杯子,我要是天天叫你不得把牙崩沒了。"
"你那是叫嗎。"
傅淵朝她走過來,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清晰。
白珊珊從沙發里坐直了往後縮。
"你幹嘛。"
傅淵走到她面前停下來,彎腰,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她圈在裡面。
他低頭看她,嘴唇抿了一下才開口。
"再叫一次。"
"叫什麼叫。"
"剛才那個。"
白珊珊耳朵開始冒熱氣。
"不叫,我爸走了叫給誰聽。"
"我。"
傅淵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胸腔壓下來的時候帶著雪松味把她的呼吸圈住。
"你爸在的時候是演的。"
他拇指抬起來碰了碰她下巴。
"現在我想聽真的。"
白珊珊偏頭躲開他手指。
"做夢。"
"那你剛才演技不錯。"
"廢話,我當年可是學校話劇社的。"
傅淵彎下腰湊得更近了一點,鼻尖離她鼻尖不到三厘米。
"那再演一遍。"
"不演了。"
"白珊珊。"
傅淵的聲音裡帶著點氣聲,從很低的胸腔里震出來。
"你叫一遍,我今晚不碰你。"
白珊珊的耳朵嗡了一聲。
她瞪著他。
"你威脅我。"
"嗯。"
"你先鬆開我。"
傅淵沒動。
白珊珊憋了五秒,嘴唇動了兩下。
"老公。"
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倍,尾音往上飄了半截。
傅淵的眼睛眯了一下。
喉結上下滾了半圈。
白珊珊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伸手推他胸口。
"叫完了,可以了吧。"
"不可以。"
傅淵抓住她推他的手,拇指按在她腕骨內側。
"你這個是演的。"
"什麼演的!"
"你在你爸面前那麼叫的時候,嘴角往下撇的。"
傅淵低頭看她的眼睛。
"剛才你嘴角往上翹了。"
白珊珊用力把手抽回來,臉紅到脖子根。
"傅淵你是不是有病!還研究別人嘴角!"
"研究你八年了。"
他把這句話丟下來就直起身走了,拿上車鑰匙往玄關走。
白珊珊坐在沙發上對著他背影喊。
"你去哪!"
"修牙。"
傅淵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那麼一下。
"回來再接著聽。"
門關上了。
白珊珊把抱枕砸在門上。
罵了十幾遍神經病然後栽進沙發里把臉埋進靠枕。
嘴角往上翹了翹。
她對著靠枕悶聲罵。
誰往上翹了。
沒有。
沒有往上翹。
下巴有點抽筋。
對。
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