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私人診所開在寫字樓十二層,門口掛著一塊原木色的牌子。
心理門診。
樓下美容院的阿姨常來串門,以為沈渡是看婦科的。
傅淵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渡正在吃盒飯。
"你又來了,上周剛來過。"
"上周那是上周。"
傅淵把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坐下來,姿勢端正得像來面試。
沈渡把盒飯蓋上,擦了擦嘴。
"行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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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淵沉默了三秒。
"她今天靠我肩膀了。"
沈渡勺子掉進飯盒裡。
"就這?"
"什麼叫就這。"
"你大中午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傅淵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毫米。
"她沒推開。"
沈渡把飯盒推到一邊,兩手撐著桌子湊近了看他。
"傅淵,你知道你現在什麼表情嗎。"
"什麼。"
"跟中了五百萬的彩票站在兌獎窗口憋笑一樣。"
傅淵把嘴角壓平了。
"我沒有。"
"你有。"
沈渡坐回去翹起二郎腿,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準備開始做心理分析的架勢。
"來,跟我說說,什麼場景。"
"她發燒,我送去醫院,回來的車上她靠我肩膀睡著了。"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好像沒那麼討厭了。"
沈渡嘴張了半天。
"她說你好像沒那麼討厭了,你就高興成這樣?"
傅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第一次主動靠我。"
"你倆睡一張床的時候她沒靠過你?"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傅淵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GG牌上。
"睡著的時候不算。"
沈渡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把抽屜拉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自己嘴裡。
"傅淵,我給你捋一捋。"
"捋什麼。"
"你追了人家八年,聯姻也聯了,婚也結了,床也上了,她今天在車上靠了你一下肩膀說了句你沒那麼討厭,你就激動到大中午來找我匯報?"
傅淵皺眉。
"不是匯報。"
"那是什麼。"
"是分享。"
沈渡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指著他的臉。
"你現在這個狀態,放到我門診記錄里屬於戀愛腦晚期。"
"我沒有。"
"你有。症狀包括但不限於偷拍對方照片、錄對方說話的聲音、在樓下站一整夜、跪著求自己爹去提親。"
傅淵伸手去搶沈渡的糖。
沈渡躲開了。
"你急了你急了。"
"沈渡你少說兩句會死。"
"會憋死。"
沈渡把糖重新塞進嘴裡含著,靠在椅背上晃腿。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那個德行去求聯姻的時候,白叔叔打電話給我爸了。"
傅淵手頓了一下。
"他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跪了一下午。"
傅淵把茶杯放回桌上,聲音平了。
"他沒有跪。"
"原話是'那小子在我書房門口站了四小時,最後腿軟了滑下去的'。"
"那不叫跪。"
"那叫什麼。"
傅淵沉默了兩秒。
"叫體力不支。"
沈渡把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嚼。
"體力不支,嗯,你體力不支為了娶她。"
傅淵站起來去夠沈渡桌上的紙巾盒。
"你再說我把你診所砸了。"
"砸唄,反正你賠得起。"
沈渡把碎糖渣吐進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傅淵,你跟我說實話,你這八年到底偷了她多少東西。"
"什麼叫偷。"
"就你那個相冊。"
傅淵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眼睛盯著杯沿。
"一百七十三張。"
"什麼?"
"照片,一百七十三張,公開場合拍的。"
沈渡嘴張得能塞進一整顆雞蛋。
"她辯論賽、演講、年會表演、跟客戶簽約、在公司走廊路過……"
傅淵一口氣沒停,把四句話連在一起說完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
"傅淵。"
"嗯。"
"你變態。"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
傅淵終於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平靜。
"但我樂意當變態。"
沈渡把飯盒重新拖回來打開,扒了兩口飯壓驚。
"那你今天來找我到底要幹嘛。"
"就告訴你這件事。"
"她靠你肩膀?"
"嗯。"
傅淵站起來拿起西裝穿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一句。"
"什麼。"
"她說我沒那麼討厭。"
沈渡端著飯盒目送他關門出去,筷子停在半空中。
三秒後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八年了,一個'沒那麼討厭'就樂成這樣。"
他把飯盒蓋上,掏出手機給傅淵發了條微信。
"你下回再來我收費翻倍。"
傅淵秒回了一條語音。
沈渡點開,聲音很短,帶著點壓不住的氣聲。
"成交。"
沈渡把手機摔沙發上了。
同一時間白珊珊在家睡覺。
退燒針的藥勁還沒過去,她裹著被子縮成一團,空調開到二十六度,床頭柜上放著傅淵走之前倒的那杯溫水。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手摸到枕頭底下有一支錄音筆。
按了一下。
傅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低沉平緩,像念睡前故事。
"睡不著就聽這個,別自慰,等我回來艹你。"
白珊珊啪地按掉了。
耳朵尖燙得跟發燒一樣紅。
她攥著錄音筆翻了個身面朝牆,對著白牆罵了句。
"誰要等你。"
手把錄音筆塞回枕頭底下塞得嚴嚴實實。
然後又翻回來,面朝天花板睜著眼。
罵歸罵。
那聲音挺好聽的。
她閉上眼的時候耳朵里還在嗡嗡響。
跟錄音筆沒關係。
跟傅淵那句"別自慰"也沒關係。
大概是退燒藥的後勁。
白珊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悶聲嘟囔。
"傅淵你個神經病。"
外面客廳門響了一聲。
她豎起耳朵聽了兩秒。
腳步聲走近臥室門,停住。
然後那人好像沒進來,又走回去了。
白珊珊在被窩裡想。
傅淵大概不知道她醒了。
她也沒打算叫他。
但枕頭底下那支錄音筆還擱在她手邊上,硬邦邦的,硌著手腕。
白珊珊把它往枕頭更深的地方推了推。
閉了眼。
嘴角翹了四分之一秒又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