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早上起來的時候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她摸了一下額頭，燙的。
體溫計甩了甩往腋窩一夾，三十八度六。
白珊珊把體溫計扔回床頭櫃，撐著牆站起來往浴室走。
今天下午兩點有個大客戶要見，她約了整整兩周才敲定時間。
爬也要爬過去。
洗漱的時候她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沒什麼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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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塗了兩層口紅遮了遮，套上西裝裙就出門了。
電梯裡她靠著牆閉眼，腦袋發沉。
傅淵從另一部電梯出來的時候跟她打了個照面。
他腳步停了一下。
"你臉怎麼回事。"
"化妝了。"
"化什麼妝化得跟失血過多似的。"
白珊珊推開他往公司門口走。
"關你什麼事。"
傅淵在背後站了兩秒，沒追上來。
一上午白珊珊坐在工位上改方案，額頭越來越燙，手底下打的字自己回頭看都認不全。
林梔路過她工位的時候嚇了一跳。
"珊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暖氣開太大了。"
"大哥現在四月份哪來的暖氣。"
白珊珊把文檔保存，合上電腦站起來。
"我下午見客戶，你幫我請個假。"
"你都這樣了還見客戶？"
"那個客戶約了十四天，你再跟我廢話合同就飛了。"
林梔攔不住她，只能喊了句"你帶退燒藥了沒"。
白珊珊頭都沒回擺擺手。
兩點整她準時進了會議室。
客戶那邊來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總，姓方，業內出了名的難搞。
白珊珊開場講了十分鐘，嗓子開始冒煙。
她喝了半杯水繼續講方案，腦子裡嗡嗡響，投影上的字全是重影。
講到第三十二頁的時候白珊珊扶著桌沿站住了。
方總抬頭看她。
"白總你沒事吧？"
"沒事，稍等我一下。"
白珊珊攥著桌角深吸一口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響。
"這個方案的核心優勢是……"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栽下去。
會議室里驚叫了一聲。
白珊珊在半昏之間感覺到有人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兩條手臂箍得很緊，力道重得她肋骨疼。
然後她聞到了雪松味。
熟悉得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傅淵。
傅淵抱著她衝出會議室的時候整個銷售部都安靜了。
前台小妹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
林梔嘴張著忘記合上。
走廊里三五成群站著的同事齊刷刷轉頭，目送銷售二部的傅總監一路抱著銷售一部的白珊珊從三樓電梯衝下去。
電梯門關上前有人聽見傅淵吼了一句。
"讓開。"
總裁辦那邊有人探出頭來問發生了什麼。
沒人回答。
全公司的工作群在三分鐘內炸了。
林梔在群里瘋狂刷屏。
"臥槽傅總監剛才衝進會議室把珊姐抱走了！！"
"是公主抱的那種抱！！"
"珊姐臉都燒紅了！！"
底下跟了一百多條回復。
"什麼情況？"
"他倆不是天天吵架嗎？"
"抱走了？？？"
"去醫院了？"
"所以傅總監和白珊珊到底什麼關係？"
"不知道啊但剛才那個畫面能磕三年。"
白珊珊是被車裡的暖氣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副駕，座椅被放倒了，身上蓋著一件西裝外套。
傅淵坐在駕駛座上開車，臉色黑得能滴墨汁。
暖氣開到了最大檔，烘得她整個人發困。
白珊珊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伸手拽了拽他袖口。
傅淵側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你閉嘴別說話。"
他語氣很沖，攥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那條創可貼還在原來的位置。
白珊珊被他凶了一句又閉上眼。
車開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傅淵熄了火，解開安全帶繞過來拉她車門。
白珊珊被攙下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
傅淵架著她往急診走，嘴裡沒停。
"三十八度六你跑去見客戶，你是嫌自己命太長。"
白珊珊哼哼了一聲。
"那個客戶約了十四天……"
"約了十四年你也得先看醫生。"
傅淵把她按在急診室的椅子上，自己去掛了號。
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杯熱水塞進她手心。
"喝了。"
白珊珊捧著水杯小口小口抿，臉頰燒得發燙，看他的視線也有點飄。
傅淵坐在她旁邊翻手機，手指劃屏幕的動靜都帶著火。
"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你臉都黑了。"
傅淵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轉頭看她。
"白珊珊你知不知道自己暈在會議室的時候什麼樣子。"
她搖頭。
"嘴唇都是紫的。"
傅淵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除了她旁邊沒人聽得見。
"你下次再這麼不要命，我直接把你鎖家裡。"
白珊珊靠著他肩膀笑了兩聲，嗓子啞得像破鑼。
"你鎖得住我嗎。"
"你試試。"
護士叫號的時候傅淵把她拽起來推進診室。
驗血的時候白珊珊閉著眼不敢看針頭，傅淵的手伸過來捂住她眼睛。
"別看了。"
"你手涼。"
"比你額頭涼。"
白珊珊在黑暗裡眨了兩下眼，睫毛掃在他掌心上。
他手指蜷了一下。
開了藥打完退燒針已經快傍晚了。
白珊珊被傅淵弄回車裡的時候整個人昏昏沉沉，靠在他肩膀上不想動。
暖氣又開了最大檔，他外套裹在她身上裹了兩層。
車開出去十分鐘白珊珊迷糊著說了一句。
"傅淵。"
"嗯。"
"你好像沒那麼討厭。"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傅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頓了一下。
白珊珊沒注意到，她已經閉上眼又開始迷糊了。
過了很久他低聲回了一句。
"你發燒燒糊塗了。"
白珊珊迷迷糊糊嘟囔。
"沒糊塗。"
"糊塗了。"
"真沒糊塗……傅淵……你剛才抱我出來的時候……跑得挺快的……"
傅淵沒接話。
暖氣烘著車廂，她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找到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白珊珊睡著之前最後一點意識里想著。
這人肩膀還挺硬的。
靠得人頭疼。
但是暖和。
傅淵一隻手開車一隻手伸過來把她往下滑的身體扶正，動作很輕。
路燈一盞一盞滑過去。
他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創可貼下面的劃痕隱隱發癢。
他把暖氣又調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