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第二天早上是趴著醒的。
後背到腰那一整片都酸,翻身的時候脊椎嘎嘣響了兩聲。
傅淵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柜上放了杯溫水,底下壓了張便簽紙。
"早會我代你開。"
白珊珊抓起便簽紙揉成團砸向門口。
誰要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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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會開。
罵歸罵,她喝完水又趴回去睡了半小時。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白珊珊踩著高跟衝進辦公室,迎面撞上林梔。
"珊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閉嘴。"
"腰疼啊?"
白珊珊拿文件夾拍了她一下。
林梔躲開湊過來壓低聲音。
"昨晚你老公沒把你怎麼樣吧?"
"你再問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林梔識趣地縮回去了。
白珊珊癱進工位打開電腦,郵箱裡躺了十幾封未讀。
她一封一封往下翻,翻到第六封的時候手停了。
那是一份銷售三部的內部郵件截圖,周見微發給下屬的。
內容是白珊珊核心客戶的詳細資料,包括底價區間、合同到期日、客戶關係網。
所有東西一應俱全,泄漏得乾乾淨淨。
白珊珊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周見微。
這個女人瘋了。
她立刻調了自己的郵件記錄,發現三天前她的工作郵箱被轉發過兩次,IP位址來自銷售三部樓層。
白珊珊攥著滑鼠的手咔咔響。
正當她準備抄起電話打給總裁辦的時候,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新郵件通知。
匿名郵箱。
附件里是兩份文件。
一份是周見微從她郵箱轉發數據的完整截圖時間戳。
一份是周見微私下聯繫她核心客戶的聊天記錄,內容是挖角報價。
證據鏈完整得跟教科書一樣。
白珊珊把附件下載下來看了三遍,愣了半天。
誰發的。
她第一個想到林梔。
白珊珊抓起手機給林梔發了條微信。
"你是不是幫我黑了周見微的電腦?"
林梔秒回:"啊???我連自己電腦都整不明白還能黑別人???"
白珊珊又想了想。
全公司能搞到這種東西的沒幾個人,總裁辦的技術組必須走流程,不可能匿名。
那還有誰。
她腦子裡飄過去一張冷臉,立刻被她拍散了。
不可能。
傅淵沒這麼好心。
他上周剛把她按在門板上算帳,手劃了一道口子到現在還貼著創可貼,怎麼可能幫她。
白珊珊把匿名郵件轉發到自己私人郵箱備份,然後鎖了屏幕。
站起來往傅淵辦公室走。
她要確認一下。
敲了三下門,裡頭沒應聲。
白珊珊推門進去了。
傅淵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食指側面貼著一枚肉色創可貼,正捏著鋼筆寫批註。
他頭都沒抬。
"有事?"
白珊珊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傅淵。"
"嗯。"
"你最近有沒有發過什麼郵件。"
"天天發。"
"匿名的那種。"
傅淵的筆停了一下。
他終於抬頭看她,鏡片後面的目光沒什麼波瀾。
"你問這個幹什麼。"
"有人給我發了周見微泄漏客戶資料的證據鏈,匿名。"
白珊珊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表情里找出一絲破綻。
傅淵臉上什麼波動都沒有,把鋼筆擱下。
"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你發的。"
傅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左手拇指剛好搭在右手那道創可貼上。
"你覺得我會幫你?"
白珊珊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那你就是沒發?"
"我沒必要匿名。"
傅淵拿起鋼筆繼續批文件,語氣比剛才更淡了幾分。
"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白珊珊攥了攥拳頭。
"行,不是你發的。"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但我還是要說,周見微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別摻和。"
"我沒想摻和。"
傅淵在文件上簽了個字,連眼神都沒給她。
"出去把門帶上。"
白珊珊一把拉開門走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她聽見他在裡面補了一句。
"下次進我辦公室先敲門。"
白珊珊站在走廊里對著門板豎了個中指。
狗。
絕對就是那條狗。
不然他怎麼會問"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這種話,他從來不說廢話。
白珊珊氣呼呼走回工位坐下,把匿名郵件重新翻出來看了兩遍。
證據鏈里有一份周見微的內部聊天記錄,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三十七分。
她昨晚在清吧罵傅淵的時候。
也就是說發郵件的人半夜還在公司。
白珊珊趴在桌上想了十分鐘,越想越不對勁。
全公司能進周見微郵箱的人沒幾個,傅淵管著二部但系統權限跟三部是通的。
他昨晚在家。
不對。
她昨晚被傅淵按在門板上的時候他手機關了靜音放在床頭柜上。
她親眼看見的。
白珊珊直起身拿起手機給傅淵發了條微信。
"你昨晚半夜起來過沒有。"
傅淵秒回:"起來給你蓋被子了。"
白珊珊盯著屏幕磨牙。
"別的呢?"
"別的什麼?"
"比如開電腦發郵件什麼的。"
傅淵隔了十秒才回。
"你想太多了。"
白珊珊把手機摔桌上。
狗。
套路賊深的狗。
整整一天白珊珊都在調查周見微的蛛絲馬跡,但她手裡的證據鏈太完整了,完整到她自己補的都顯得多餘。
下午四點半她整理好所有材料去總裁辦之前,路過銷售二部走廊。
傅淵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她鬼使神差停下來往裡瞄了一眼。
傅淵背對著門站在印表機旁邊,手裡拿著幾張紙在折。
他折得很慢,先把紙對摺再對摺,然後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那個信封的樣式跟她早上收到的匿名郵件一模一樣。
白珊珊站在門外石化了三秒。
傅淵轉過身來的時候她已經溜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但他好像還是看見了。
因為晚上回家的時候白珊珊發現餐桌上擺了一份烤魚和兩碗米飯。
傅淵坐在對面剝蒜,創可貼換了一張新的。
白珊珊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魚。
"匿名郵件那件事。"
"什麼事。"
"你發的。"
傅淵把剝好的蒜扔進她碗裡。
"證據呢。"
"你今天下午在辦公室折信封,那個牛皮紙信封跟匿名郵件一模一樣。"
傅淵剝第二顆蒜的手沒停。
"你趴門口偷看我。"
"我沒有。"
"那你看見什麼了。"
白珊珊咬著筷子瞪他。
"你發沒發。"
傅淵抬起頭看她,鏡片被烤魚的熱氣蒙了一層霧,眼睛在霧後面看不太清楚。
"我發了怎麼樣。"
白珊珊把筷子啪地拍桌上。
"傅淵你有病吧!你幫我就幫我你匿名幹什麼!"
"怕你不收。"
"我為什麼不收!"
"你昨天說我跟你各過各的。"
白珊珊噎住了。
傅淵把第二顆蒜扔進她碗裡,摘了眼鏡擦了擦。
"匿名發,你不欠我人情。不發,你拿不到證據。"
他看著她的眼睛。
"白珊珊,你選哪個。"
白珊珊盯著那顆蒜看了半天,把碗端起來扒了一口飯。
心裡罵了三百字。
發就發了。
還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麼怕她不收。
就是人騷話多套路深。
她咽下那口飯悶聲說了一句。
"蒜剝得不錯。"
傅淵把第三顆蒜扔過來。
"明天繼續給你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