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業先到的。
早了二十分鐘。
他讓服務員把位子從大廳換到了靠窗的角落,外頭看得見江,裡頭像半個包間。
坐下以後,他又站起來把桌上的燭台往中間挪了挪,椅子拉開又推回去,折騰了兩回。
服務員過來倒水,他把菜單翻到酒水頁,壓低聲音:
"你們這兒,哪瓶紅酒後勁最大?"
服務員愣了一下,賠著笑:"先生,後勁的話……09年的阿瑪羅尼,十六度半,入口順,但是上頭來的很慢,喝的時候不覺得,後勁兒足。"
"就它。"
服務員剛走,他又把人叫回來:"先別開,等人到了再開。"
孟莞到的時候陸承業一眼就看見了。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門口進來的那個女人,銀裙亮片,露著整個後背,從人群里走過來一路不知道牽了多少人的眼睛。
他隔著半個餐廳就站了起來朝她揮手。
"不好意思,"孟莞走到桌前,微微喘著,"有點堵車,來晚了。"
"沒事兒,我也剛到。"
陸承業的眼睛在她身上,從脖子上的鑽圈掃到露著的肩,又掃到腰,她落座的時候,他站在那兒,多看了兩秒才坐下。
點菜,菜單先遞給孟莞。
"你先看,喜歡什麼點什麼。"
孟莞點了前菜和湯,把菜單還回去。陸承業補了主菜,合上菜單對服務員說:
"再開一瓶09年的阿瑪羅尼。"
"子公司的業務,孟小姐那天也了解了些。"陸承業說,"依你看,往後往哪個方向走?"
"我說說粗淺的看法,陸總別笑話。"
孟莞放下水杯侃侃而談。
供應鏈的帳期怎麼壓、回款的節點怎麼卡、上游那幾家供貨商哪幾家是獨家哪幾家可以互相壓價、開發區往西那片新園區起來以後物流成本能降多少,她連子公司去年兩筆壞帳的來路都說得八九不離十。
陸承業越聽眼睛越亮。
"孟小姐,"他身子往前傾,"你這是下過功夫的。"
"陸總要見我,我總不能空著手來。"孟莞垂下眼笑的謙虛,"班門弄斧了。"
"不,不是班門弄斧。"陸承業感慨,"是個人才,真是個人才。"
前菜上來,話頭散了些。
"孟小姐是哪兒人?"
"南邊小城的。"孟莞叉了一小塊沙拉,"父母早年就出國了,在那邊做生意,一年回不來一趟。我一個人在國內習慣了。"
"哦?"陸承業來了精神,"做什麼生意的?"
"小生意。"她笑了笑,把話岔開,"不說這個。陸總,您呢?聽口音您不像本地人。"
"我啊。"陸承業放下刀叉,"我年輕時候在山裡包工程,工棚住了七八年......"
不知是不是陸承業歲數大了,一提起來當年就摟不住。
孟莞托著腮聽的認真,眼睛亮亮的看著他,該"哇"的時候"哇"一聲,該蹙眉的時候蹙蹙眉:"臘月里去追欠款?那多冷啊。"
"冷!"陸承業一拍桌子,"雪下到膝蓋——"
孟莞看著他唾沫橫飛的樣子,心裡默數:快十分鐘了。
男人這種生物,你給他一雙耳朵,他就把心掏給你。
酒上來了,陸承業親自給她倒。
"這個酒,有講究。阿瑪羅尼,義大利的。葡萄先風乾,再釀,所以喝著甜——孟小姐嘗嘗?"
"我對酒不懂。"孟莞抿了一小口,眼睛彎起來,"嗯,甜的,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陸承業笑得滿臉褶子,又給她續上。
菜一道一道上,她說話的時候,他看著她那張臉,桃花眼,柳葉眉,說到興起處眼睛亮晶晶的。
她低頭切牛排,垂著的睫毛在燈光下一小片影子。她抬手攏耳邊的碎發,掛脖的領口繃緊了,胸前的弧度裹在亮片底下一閃一閃的。
她端起水杯喝水,仰起的脖頸拉出一條線,領口那圈碎鑽貼著她的皮膚。
陸承業覺的熱。
他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鬆了松領帶。
"屋裡熱?"孟莞問。
"有點,有點。"陸承業招手讓服務員把冷氣開大些,又偷偷扯了扯領口。
他後頸上起了一層細汗。
酒上來了。
服務員開瓶,醒酒,把深紅色的酒液倒進高腳杯。
孟莞看了一眼酒標。
阿瑪羅尼,09年。
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沒露。
這酒她認得,十六度半,入口又順又甜,等酒勁上來的時候,人就已經站不穩了。
老東西。
她捏著杯腳心裡冷笑:今晚,你是想把我放倒啊。
"我去下洗手間。"
洗手間裡孟莞從手包里摸出一板解酒藥,摳出一粒就著洗手台的涼水咽了下去。
鏡子裡的女人妝容一絲不亂。
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輕聲說了一句:
"看誰放倒誰。"
---
回到桌上,酒過三巡。
孟莞的臉上飛著兩團紅,眼神還是清的。陸承業一杯接一杯,勸的殷勤,自己也喝了不少,話開始多起來。
"孟小姐,這個鵝肝,配這個酒,最對。"
"陸總懂的真多。"孟莞夾起來,小口小口的吃,"我跟著您真長見識。"
"哈哈,哪裡哪裡。"
她去夠那碟醬料,手伸過去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截小臂,白得晃眼。醬料碟子有點遠,她半站起身,身子探過桌面,胸前的亮片繃緊了,領口裡的深溝,正對著陸承業的視線,裡面晃了一晃。
"唉,夠著了。"她坐回去,渾然不覺的樣子,"陸總,您怎麼不喝?"
"喝,喝。"
他灌了一大口,酒勁上臉,眼睛越來越黏。
她看在眼裡,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杯沿比他低了半寸,不多不少,剛好是敬他又不顯得諂。
每一下都是算過的。
這時候孟承業的電話響了。
陸承業看了一眼來電,是孟瀾,臉上出現了不耐煩,還是接了。
"餵。"
"老陸,在哪兒呢?幾點回來呀?"
"哦——"陸承業往後一靠,聲音壓的穩,"廣州來了幾個客戶,我陪著呢。晚上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別等我。"
"又陪客戶。"孟瀾在那頭拖長了聲音,半是撒嬌半是埋怨,"那你也少喝點,你那個胃。"
"知道知道。乖,先睡啊。"
掛了電話,他沖孟莞笑笑:"家裡查崗。"
"陸太太真關心您。"孟莞舉杯,笑的善解人意。
那頭孟瀾掛了電話,轉手就給孟莞發了條微信:
【他說陪廣州客戶,晚上不回來了。他應該今晚就想……】
孟莞手機屏幕在桌布底下亮了一下,她掃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猜到了。】
"對了,陸總。"孟莞放下酒杯,"副總的事……"
"嗯,我琢磨著,你挺合適。"陸承業晃著杯子,眼睛從她臉上滑到領口,"不過呢,這麼大的事,公司其他幾個領導也得看一看,聊一聊。走個程序。"
"應該的。"
孟莞笑著,心裡把那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走個程序。
老東西,副總掛在嘴上,酒灌在我胃裡里,你想空手套白狼。
"那個,"陸承業往前湊了湊,"吃完了,要不要去看看江景?這樓上露台,夜景好的很。"
"不了不了。"孟莞連忙擺手,"太晚了。我每天睡前還要給家裡人打個視頻,晚了他們該擔心了。"
"哦?"陸承業感慨,"現在像孟小姐這麼聽話、這麼孝順的孩子可不多了。"
"陸總笑話了。"孟莞垂下眼,"家裡就我媽一個人,我不打,她睡不著。"
她裝的情真意切。
---
吃完飯往外走。
"一起吧,"陸承業說,"司機送你,再送我。"
"不用不用,我打個車就好。"
孟莞說著,走到路邊抬手招車。
一輛計程車靠邊停下。
陸承業送她過去,夜風從江面上過來,吹的她的亮片裙貼在身上。
計程車的門開了。
孟莞一隻腳踩上去——
"哎呀。"
她的高跟鞋在馬路牙子上崴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栽過去。
陸承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孟莞整個人結結實實的貼進了他懷裡。
胸前那兩團,隔著薄薄的亮片裙正正的壓在他的手臂上,又沉,又燙,還帶著彈性,隔著一層布料都能覺出形狀。她像沒站穩,往他懷裡又貼了半寸,那兩團軟軟的在他手臂上慢慢蹭了一下。
她掙扎著要起身,手扶著他的胳膊,領口往下一墜,裡頭的雪白露出了一小半,溝深深的,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忙直起身,手忙腳亂的攏領口,臉飛紅,"鞋跟崴了,陸總,失態了……"
"沒事沒事。"
陸承業扶著她,那隻手在她腰上多停了兩三秒才鬆開。
掌心下,她的腰細得一把就能掐住。
懷裡那股軟乎乎的觸感還留著,鼻子裡全是她身上的香味,不是什麼名貴香水,像剛洗過的頭髮,混著一點體溫的味道。
他站在夜風裡,褲襠里那東西不爭氣地抬了頭,覺的那股阿瑪羅尼的後勁這才真的上來了。
孟莞進了後排。
彎下腰,身子先探進去,包臀的亮片裙繃得緊緊的,臀的輪廓圓滾滾地翹著,裙邊順著大腿根往上半卷,兩條腿在路燈底下白的發亮,從膝彎到腳踝每一寸都清清楚楚的亮在陸承業眼前。
她坐定,搖下車窗沖他揮揮手:
"陸總,回見。"
車開走了。
尾燈匯進車流看不見了,他還站在那兒。
陸承業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鐘。
回去的車上,他靠著椅背閉著眼。
懷裡那一貼,反覆的回味。領口裡那一小半白,上車時繃出來的那曲線——
不甘心。
他心裡翻來覆去,就這四個字:必須拿下。
可另一個聲音也在響:副總這個位子,太要緊了。採購回款都在人家手裡攥著,萬一是個干不好的,損失比……
孟莞的身體和一本帳在他腦子裡打架。
打了半路,那本帳漸漸落了下風。
---
計程車里,孟莞她掏出手機給孟瀾發了條微信:
【老東西想空手套白狼,我跑了。】
孟瀾回得飛快:
【幹得好。】
【放長線,釣大魚。】
孟莞看著窗外倒退的江景,把那條亮片裙的領口往上攏了攏,笑了。
回到家她踢掉高跟鞋,把那條亮片裙從身上剝下來,扔進了髒衣籃最底下。
然後她進浴室,把水溫調到最燙,站在花灑底下沖了很久。
脖子,手臂,腰,他眼睛碰過的地方,她一處一處,搓的發紅。
沖完出來,她裹著浴袍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頭那個水汽蒸騰的人。
噁心歸噁心。
她對著鏡子慢慢笑了。
老東西,今晚你睡不著了吧?
睡不著,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