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孟莞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慢條斯理的塗著指甲油。
酒紅的車厘子色,刷頭蘸一下,從指甲根推到指尖勻的像機器印的。
"真不巧,陸總,我晚上約了閨蜜看電影,早就定好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她聽見那頭輕輕的幾乎聽不出來的一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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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這個東西的得再好,也會從呼吸里漏出來。
"沒事兒沒事兒。"陸承業的聲音聽不出惱,"是我沒提前約孟小姐,唐突了。要不——明天?"
魚動了。
孟莞吹了吹指甲,聲音里還是那副不疾不徐:
"陸總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公司以後的發展。我想請孟小姐來公司,做副總。"
"啊?"孟莞的手停了,聲音里全是受寵若驚,"我不行吧?我才——"
"行。"陸承業打斷她,語氣篤定,"我那天和孟小姐聊了聊,就感覺孟小姐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種人才。"
"那……"她拖長了聲音,像在心裡掂量了很久,"那好吧,要不,明天中午?"
"哎呀,明天中午我要見個客戶。要不明晚呢?"
"也行……"
掛了電話,孟莞看著塗了一半的指甲油,笑了一下。
她把剩下的三個指甲塗完吹乾,又拿起手機,把通話記錄里"陸承業"三個字刪了。
通話記錄里留著他看到了都嫌噁心。
做完這些,她才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晚。
中午換晚上——白天談的是生意,晚上談的,就不只是生意了。
老東西,一天都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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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莞睡到自然醒。
洗臉的時候她給孟瀾撥了個電話,開了免提。
"身邊有人嗎?那老東西在不在你身邊?"
"沒人,方便。"孟瀾的聲音從水聲里傳出來,"說。"
"那老東西約我今天吃飯。"
"什麼時候?"
"我本來說的中午。"孟莞彎腰捧水潑在臉上,"他給改成了晚上。"
"看來,"孟瀾在那頭笑了,"你讓他等不及了。"
"老東西。"
"今晚見機行事。"孟瀾說,"先把副總的事,給拿下了。"
"知道。"
"我問你,"孟莞擰上水龍頭,"公司其他幾個領導——都有誰?"
"兩個掛名的董事,一個管財務的老錢。都不用你操心,老東西說句話沒人敢攔。他如果拿'程序'吊你,你就當沒聽懂,給他留著面子。"
"嗯。"
"還有,"孟瀾頓了頓,"今晚他要是提沈家——"
"他不提,我也不提。"孟莞擦乾臉,"姐,我有數。"
"晚上你穿什麼?"
"亮片那條。"
"好。"孟瀾笑了,"那條裙子,老頭子看一眼血壓都得高。"
"對了,"孟莞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媽那邊,這個月的錢打了嗎?"
"打了。護工說她上禮拜又管人家叫小陳。"
電話兩頭靜了一秒。
"打視頻的時候,"孟瀾說,"你多說兩句。她就是聽不懂也愛聽。"
"知道。"孟莞掛了電話。
鏡子裡的女人,臉上那點軟一閃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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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陸承業的電話準時進來。
"孟小姐,今晚的飯局沒忘吧?"
"怎麼可能呢,陸總。"孟莞的聲音又甜又乖,"您找我,我還敢忘啊?這個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哈哈哈哈!那好。"陸承業心情舒暢,"那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陸總,您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開車過去。"
"也好,雲汀西餐廳,江邊那家,知道嗎?"
"知道,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孟莞先洗了個澡。
熱水衝掉一身的乏,她站在花灑底下,把頭髮也洗了,仔仔細細的沖了三遍。出來的時候,浴巾裹著自己,皮膚蒸得發紅。
她站在衣櫃前。
最左邊的黑色真絲襯衫裙,本來是今晚的備選。她拿下來比了比,又掛回去,太素了,黑襯衫是職場戲,今晚這個局,要的是一眼就把人的魂勾走。
中間,米白掛脖裙,在溫老師家穿過了。老東西的眼睛毒,穿過一次的衣服,他應該記得,看了沒新鮮感了。
她的手落在最右邊。
銀灰色的亮片裙。
掛脖,露背,短款,包臀。
"就你了。"
她把裙子在床上鋪平又檢查了一遍:亮片沒有掉的,拉鏈順滑,領口那圈碎鑽花邊顆顆都在。
身體乳從腳踝抹到鎖骨,一層一層推勻,皮膚潤得能反光。
香水,耳後一點,手腕一點,膝蓋彎里一點,這是姐教的:香味要分三層,想聞明白之後走進了一層一層的聞。
頭髮盤起來,用兩根手指挑松一點點,露出整個後頸和肩背。
上妝,底妝打得薄,薄到像沒化,可每一寸都勻;眼尾掃了一點點大地色,不濃,剛好讓那雙桃花眼顯得更深;睫毛夾翹,刷了兩層,眨一下,像小扇子。
最後是口紅,她對著鏡子,塗上一層,抿掉,再塗上一層,這個紅法,吃東西不掉,喝水不留印。
收拾完,一個鐘頭過去了。
出門前,孟莞給養老院撥了個視頻。
護工舉著手機湊到老太太跟前:"阿姨,您閨女。"
屏幕里,媽坐在窗邊,頭髮白了大半,懷裡抱著個舊抱枕,眼神空蕩蕩的。
"媽。"孟莞湊近屏幕,"是我。"
老太太看了看屏幕,笑了:"小陳啊。"
"哎,是我。"孟莞也笑,"媽,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老太太抱著抱枕,顛三倒四,"小陳,你說,我那個閨女,她怎麼老不來看我呢?"
孟莞臉上的笑沒動。
"她忙。"她說,"忙完了就來。"
"哦。"老太太點點頭又忘了,過一會兒又問,"小陳啊,我那個閨女……"
"阿姨懷裡的抱枕,"護工在旁邊插了句,"天天抱著,睡覺都不撒手。上回我想拿去洗洗,阿姨差點跟我急。"
孟莞看著那個抱枕。
邊角都磨圓了,那是她十六歲那年媽給她縫的,裡頭塞的是舊衣服拆下的棉。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媽。"孟莞輕聲說,"我明天,要去辦一件大事。"
"辦成了,咱們家丟的那些東西,我一樣一樣都拿回來。"
老太太看著她咧開嘴笑了,也不知道聽懂沒有,拍起手來。
護工在旁邊笑:"阿姨今天精神好。"
"麻煩你了。"孟莞說,"下周我去看她。"
掛了視頻,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就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把那點東西咽回去,最後照了一遍鏡子。
鏡子裡那個女人銀裙亮片,露著整個後背,從肩胛到腰窩,一片瓷白。
她在燈下側過身,看著自己的影子投在牆上,肩是肩,腰是腰,胯是胯。
這條裙子今晚上會沾上紅酒味、煙味,和一個老男人眼睛裡的黏膩。
沒關係。
裙子會洗,她會贏。
裙子短,剛剛包住臀,兩條腿底下踩一雙銀色的細高跟。
亮片隨著動作一閃一閃,像把一身的月光穿在了身上。
她左右轉了轉,確認每一寸都在它該在的地方。
然後她拉開手包,最後點了一遍:解酒藥放在最順手的那層;手機,滿電;孟瀾下午發來的那條微信——
【今晚他要敢灌你,你就裝醉,別真醉。】
她看完刪了。
"老東西,"她對著鏡子描完最後一筆口紅,"今晚看你往哪兒跑。"
夜風有點涼。
她裹了件長風衣,把那身亮片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腳下一雙銀鞋。
電梯裡鄰居阿姨打量她:"出門啊?"
"嗯,跟朋友吃個飯。"
電梯到了,她走進夜色里,上車,點火。
風衣的腰帶她系了個松松的結,這樣到了餐廳門口一抽就開。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自己。
獵手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