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廚房裡飄著粥香。
陸則煎了兩個蛋,都是溏心的,因為溫千愛只吃溏心的,他煎了幾十次,沒失手過。
她坐下來喝粥。
陸則把溏心蛋夾到她碗裡,自己吃那個煎過頭的。
"今天別回來太晚。"她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嗯,到時候我去接你。"
溫千愛站在衣櫃前,手越過一排衣服,直接拿了那件最挺括的白襯衫。
身後的陸則出聲了:"這件。"
"我本來就要拿這件。"
"嗯。"他說,"那當我沒說。"
她換完衣服出來,陸則就靠在門框上等她。
她抬手扣袖扣,扣了一下沒扣上。
陸則走過來接過袖子。
他低著頭捏著那枚袖扣,指腹貼著她的手腕內側。
扣完了沒鬆手,又把她的袖口抻平。
"緊張什麼?"她問。
"我沒有。"
"你扣了三遍。"
"……這件扣子不好扣。"
溫千愛沒拆穿他。
她抬手替他把歪了的領口抻平。
去茶館的路上,溫千愛坐在副駕看陸則的小臂。袖子挽著,手搭在擋把上。
車裡放著他的保溫杯。
等紅燈的時候他拿過來,擰開,遞給她。
"紅棗水,溫的。"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從杯口上方看過去,他的下頜線繃著,眼睛看著前面的紅燈。
"你別上去了。"她說。
"嗯。我在樓下等你。"
"不怕我打起來?"
「我怕你打死他。」
---
溫千愛進了茶館,往二樓包間走。
沈述到的比她早。
領路的服務員說那位先生十點就到了,但是和她約的是十一點。
開門,沈述站起來。他今天穿否認深灰西裝,連袖扣都是配好的。
她的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下。
西裝是上次的定製款,袖口的里襯翻出一道細邊,應該是穿了太多次,送去保養又拿回來的那種痕跡。
修復師的眼睛永遠都是先看損耗。
"千愛。"
"沈總。"她坐下。
桌上擺著一個文件袋。
她掃了一眼桌上那壺茶,又問服務員要了只乾淨的杯子。
"這茶是提神的。"她說,"你以前熬夜的時候我給你泡過,我自己不愛喝。"
"我……"他開口,把文件袋推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她沒接。
"沈總,有話直說。"
沈述把文件袋收回手邊,抽出裡面的東西,一共有三份。
"第一份,澄清聲明,以我個人的名義發,不用再以沈氏的名義。三年前那份聲明的每一條我都會逐條更正。"
"第二份,雲棲小鎮'見山'的署名。我們會在項目入口立一塊碑,上面寫著設計師溫千愛,已經開始走流程了。"
"第三份——小鎮百分之五的股權轉到你名下。不是施捨,那本來就是你的作品,是你應得的。"
條理清晰,責任明確,附帶解決方案。
"千愛,這三年,我……我常常會想......"
沈述怎麼了?
今天一句話說了三遍還說不完整。
溫千愛沒催他。
溫千愛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笑了一聲。
"沈述。"她說,"你這是在給我念併購協議。"
沈述的臉白了一層。
"千愛,我——"
"你知道這三份東西有什麼問題嗎?"她把那三份文件推回去,"三年前你批那份聲明的時候,是六個字。今天你來道歉,帶來三份文件。"
"換了個方向,但配方還是那個配方。"
"沈總,你的道歉過期了。"
包間的門被敲了兩下。
陸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她的保溫杯。
"你的杯子。"他說,"落車上了。"
他把保溫杯放在她手邊,沒走。
他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了,拿起沈述面前那杯涼透的茶,倒掉又從壺裡續上熱的,推回沈述面前。
"沈總。"他說,"慢慢說,我不急。"
然後他擰開她的保溫杯,把紅棗水倒進杯蓋里放到她手邊。
動作很自然。
沈述看著那隻保溫杯。
陸則的體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讓人如坐針氈。
沈述看著他:"我們說話,陸先生在場合適嗎?"
"不合適。"陸則說。
說完之後他自己也沒動。
"陸則。"溫千愛開口。
沈述的眼底亮了一下。
"他不是外人。"溫千愛說。
那點亮又滅了。
這五個字比任何一份聲明都足以說明立場。
沈述坐在那裡動了動自己的領帶。
"沈總。"溫千愛站起來。
沈述也跟著站起來,起得太急膝蓋撞了桌腿,那杯續上的熱茶晃出來燙到了他的腿上。
他也沒擦,繼續保持著他的體面和從容。
"茶不錯。"溫千愛說,"茶錢我付過了。"
她進門的時候就把單買了。
"千愛——"
"碑不用立。"她說,"我的名字我自己會掙回去。股權你留著——沈總,我不是你的某個項目。"
說完轉身就走了。
陸則拿起她的保溫杯跟出去之前回頭看了沈述一眼。
那一眼很客氣。
回到車裡。
溫千愛靠著椅背閉著眼。
人前那個"您"字級體面的溫千愛,這會兒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在抖。
陸則看見了。
他把保溫杯擰開塞進她手裡,讓那點溫度暖著她的掌心,然後發動了車。
她後腦勺抵著頭枕,偏過頭看他。路燈一盞一盞從他臉上划過去,他開車的樣子跟畫圖的時候一樣,抿著唇,下頜線繃成一條安靜的線。
這個人,從頭到尾沒問她一句"談得怎麼樣"。
"晚上吃什麼?"他問。
"都行。"
"嗯。"他說,"那回家我看著做。"
陸則在廚房下面。溫千愛在客廳,手機震了一下。
溫執發來的,就一條語音,聲音很雜,像在什麼飯局上:
"看行業群,沈述用個人名義發了澄清聲明,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見山'兩個字頂在頭上,衝著全行業鞠了一躬。當年潑過你髒水的幾個,現在在群里排隊道賀。"
她點開群,未讀999+。
她退出來,給溫執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溫執。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本市。
簡訊就一行——
【溫女士,我是沈老夫人身邊的。老夫人想請您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