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四十,盛泰三十六樓的燈全亮了。
陸則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菸灰缸里摁著三四個菸頭。
財務總監把一份傳真推過來:
「陸董,孟瀾的律師函。」
函件很短,就一頁:【鑑於陸承業先生涉嫌刑事犯罪,其配偶孟瀾女士依法申請凍結其名下全部盛泰股權,並主張夫妻共同財產中屬於其本人的份額。】
「老董事們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放了話,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說您父親的爛帳,不能拖累公司。」
陸則把律師函看完,折好,放進西裝內袋。
「茶泡上。」他說,「人等齊了就開會。」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陸董,您不……急嗎?」
「急什麼。」陸則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早高峰的車流,「她六點半發函,說明她周末沒睡好。」
「我周末可是睡的挺好。」
---
九點整開始董事會。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沈國平也來了,她是沈氏那邊派來的觀察員,跟盛泰沒有半分錢股權關係,純粹來看戲的,但戲看的很投入。
「陸董。」他第一個開腔,「不是我說。你爸剛進去,他老婆就來凍結股權,這一家子的事,你們關起門解決不好嗎?非要把公司拖下水?」
三個老董事跟著敲邊鼓。一個說要啟動「董事長信任評估」,一個說要不先請陸董「迴避一段時間」,第三個說得最直接:
「陸董,你年紀輕,我們本來沒意見。但你父親這檔子事一鬧,供應商都在打電話問。公司是要做生意的,不是給你們陸家收拾家務事的。」
陸則等他們全部說完之後把手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正中間。
「股權凍結的事我周五就知道了。」
滿屋子一愣。
「孟瀾周末見了三位董事。」陸則的目光從對面三張臉上一一掃過,「李董,張董,還有王董。她許諾的東西,我大概猜得到,無非是她拿下陸承業的股權以後,給各位補一個獨董的位子,外加分紅上浮。」
被點名的三個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王董強撐著:「陸董,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跟她就是吃個飯——」
「吃飯。」陸則點點頭,「祥雲樓,周六晚上七點在包廂'聽松'。王董,您那天晚上穿的深灰色西裝,孟瀾穿的酒紅色裙子。」
「還要我往下說嗎?」
王董閉嘴了。
「沈副總問,為什麼不關起門解決。」陸則靠回椅背,「我現在就關起門,跟各位算一筆帳。」
「陸承業名下盛泰股權,百分之十七點五,帳面有不少錢。但這三年,恆濟文化從他手裡過的文保資金,有九位數流向了'雲裳文化'——第三方審計的封存報告,上周已經遞交經偵。」
他豎起一根手指。
「也就是說,他名下這百分之十七點五的股權,隨時可能被法院裁定用於退賠。退賠優先於一切民事分割,孟瀾女士費盡心機凍結的,是一個炸藥包。」
「她想要?」陸則笑了,「給她就是了。」
「到時候炸的是她。」
沈國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申請司法審計,全面公開。」陸則說,「盛泰從今天起,帳目見光。該退賠的退賠,該切割的切割。誰贊成?誰反對?」
老董事們你看我,我看你。
過了十幾秒,財務總監第一個舉手:「贊成。」
第二個,第三個。
王董最後舉的,舉得很慢。
「全票通過。」陸則站起來,「散會。」
「沈副總,戲好看嗎。」
沈國平乾笑兩聲:「精彩,精彩。」
「回去告訴沈述。」陸則說,「戲票錢我記他帳上。」
---
溫千愛正在陳列館的工地上對展櫃的尺寸。
手機鈴聲響了,是溫執打來的電話。
「盛泰今早開董事會,孟瀾發難被陸則反殺了。」溫執的語速飛快,「他主動申請司法審計,把陸承業那堆爛帳全攤開了,孟瀾凍結的股權現在是個燙手山芋,拿著怕被退賠,扔了又不甘心。」
溫千愛把捲尺收起來,「抵押樓會受影響嗎?」
「你抓重點的能力,我是服氣的。」溫執笑了,「不受影響,樓的抵押在銀行,跟陸承業的股權八竿子打不著。」
「那就行。」
「你就不問問你男人怎麼樣?」
「他怎麼樣,」溫千愛看著工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料,「晚上回家我自己問。」
---
錢助理把董事會的全程紀要放在沈述桌上。
「陸則全贏了。」錢助理說,「王董他們三個現在見著孟瀾的電話都不接了。」
沈述翻著紀要,看到「戲票錢記他帳上」那句,嘴角動了一下。
「他倒是會記帳。」
「沈總,還有件事。」錢助理猶豫了一下,「孟瀾那邊放出話來,說表決那天,她要以配偶身份代理行使陸承業的表決權。」
沈述翻頁的手停了。
「哪天表決?」
「周四。」「通知法務。」沈述合上文件,「把陸承業案里涉及孟瀾名下的所有資金往來整理一份出來,周三之前送到陸則辦公室。」
錢助理愣了一下:「沈總,這是在……幫陸則?」
「這不是幫他。孟瀾要是進了盛泰董事會,下一個目標就是沈氏的合作項目。」
「敵人的敵人,」他說,「暫時是朋友。」
窗外,CBD的玻璃幕牆把冬天的太陽折成一片碎金。
沈述看了一會兒,補了一句:
「送文件的時候,別說是我讓的。」
---
陸則晚上回家。
聽雨堂的廚房亮著燈,鍋里煮著面。
溫千愛站在灶台前,聽見門響,頭也沒回:「洗手,吃麵。」
陸則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董事會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她拿筷子攪了攪面,「炸藥包那個比喻,誰教你的。」
「自己想的。」
「不像。」她把火關小,「你以前說人話沒這麼損。」
「近墨者黑。」陸則說,「天天跟你待一塊兒,能學會好嗎。」
溫千愛用胳膊肘捅他,他笑著躲開,順手從鍋里撈了雙筷子,先替她嘗了一口:
「淡了。」
「那就自己加鹽。」
「不用。」他又嘗了一口,「你煮的面,淡的也好吃。」
面出鍋了,兩個人一人一碗。
溫千愛那碗裡臥著兩個溏心蛋,她吃了兩口面,先把蛋戳破了,蛋黃流出來混進湯里。
「孟瀾不會就這麼算了。」陸則說,「股權凍住了,她下一招大概率是來搶董事會的表決權,以配偶身份代理行使。周四表決。」
「讓她來。」溫千愛夾起自己碗裡另一個蛋,放進他碗裡。
「我不吃蛋黃。」陸則說。
「誰告訴你不吃的。」她瞪他,「你媽視頻的時候說了,你小時候吃全熟的蛋黃噎著過,所以只吃溏心的。今天這兩個就是溏心的。」
陸則看著碗裡那個顫巍巍的溏心蛋沒說話。
「陸則。」
「嗯。」
「周四,帶上我。」
「你去做什麼?」
「去做你的家屬。」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孟瀾能以配偶身份去搶,我就能以未婚妻身份去坐。」
「她要撕,」她笑了笑,「我就陪她撕。」
陸則看著她,把那個溏心蛋夾起來咬了一口。
蛋黃流出來燙的他嘶了一聲。
「行。」他含著蛋,含含糊糊地說,「家屬。」
「燙就吐出來。」
「不吐。」他說,「家屬給的,燙也得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