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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孟家的女人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把小提琴聲關在了外面。

  孟瀾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琥珀色的酒,看著溫千愛進來。

  「坐。」

  「站著就行。」溫千愛說,「我趕時間。」

  「趕時間。」孟瀾笑了,「溫千愛,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佩服你,」孟瀾站起來,繞著她走了半圈,酒紅色的裙擺掃過地毯,「明明手裡什麼都沒有,卻總能裝出一副贏家的樣子。」

  「我手裡有織女廟。」溫千愛說,「有四十六個紅手印,有白老的匾。」

  「那些算什麼。」孟瀾在她面前站定,「我問的是——男人。」

  「你以為你贏了?」孟瀾的聲音放軟了,「沈述心裡那點東西,你比我清楚。他今晚看你那一眼,我隔著半個大廳都看見了。溫千愛,你得意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沈述得不到'這五個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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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哪天真放下了,」她湊近了半步,「你猜,你還剩什麼?」

  休息室里很靜。

  溫千愛看著她。

  「孟瀾女士,你知道你跟你妹妹,輸在哪兒嗎?」

  「你們一輩子都在算,男人的心裡裝著誰。」溫千愛說,「孟莞算沈述,你算陸承業,哦不對,陸承業進去了,你現在,是不是在算陸則?」

  孟瀾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告訴你我心裡怎麼想。」溫千愛往前走了半步,這回換她逼近,「沈述心裡那點東西,三年前是孟莞的劇本,現在是你的妄想,你們孟家的女人,是不是只會把身價系在男人身上?」

  「我剩什麼?」她笑了,「我剩一座廟,剩一塊匾,剩四十多個叫我溫顧問的師傅。」

  「男人記我一輩子,我謝謝他。男人忘了我,」她整理著袖口,頭都沒抬,「我照樣過我的日子。」

  孟瀾盯著她看,盤算著換一把刀。

  「你以為沈述幫你,是因為你贏了我妹妹?」她的聲音低下來,「他幫你,是因為他欠你。男人欠女人的債,還完了也就兩清了,到時候你算什麼?」

  溫千愛整理著袖口,頭都沒抬,「我算溫千愛。」

  「沈述欠我的,他早就還了。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哪個男人的債,」她抬起眼,「靠的是我自己的手藝。」

  「手藝?」孟瀾笑了,「手藝能值幾個錢。孟氏最風光的時候,靠的是手藝還是人脈,你打聽打聽。」

  「孟氏最風光的時候,」溫千愛說,「是二十年前。現在呢?」

  孟瀾的笑容僵住了。

  「您今天堵我,不是替妹妹出頭。」溫千愛朝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是您怕了。怕陸承業的股權真被我未婚夫拿穩了,怕孟氏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了。」

  「怕,」她拉開門,回頭,「就呲牙,有的時候呲了牙就得見血了。」

  門關上了。

  孟瀾站在原地,她把酒一飲而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你考慮好了?」

  酒店樓下的雪粒子又下起來了。

  孟莞站在馬路對面,仰頭看著那一片燈火通明。

  孟莞沒進去。

  她知道自己現在進不去那個門。

  手機貼著耳朵,她聽見她姐在電話那頭笑。

  「想通了?」

  「想通了。」孟莞說,「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把媽接出來,我來照顧。你每個月要給贍養費,但從今往後,媽的戶口本上只能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可以。」

  「第二,」孟莞看著酒店門口進進出出的豪車,「我們的帳,只算到盛泰。溫千愛——我不碰。」

  「你怎麼還想著護著她?」孟瀾的聲音冷了。

  「我不是護著她。」孟莞說,「我是有點怕她了。」

  「姐,你今晚也看見了。那個女人,你拿刀捅她,她能把你的刀接過來,擦乾淨了還給你,還跟你說謝謝。」

  「這種人,」她裹緊了大衣,「只能做朋友,不能做敵人。做不了朋友的話就離她遠遠的。」

  電話那頭,孟瀾笑了。

  「行。」她說,「孟家的敵人,本來也不是她。」

  「那是誰?」

  「是盛泰,是陸承業名下的股權,是夫妻共同財產。他進去了,那一半,本來就該是我的。」

  「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想把他兒子推上來吃獨食。孟莞,我要你幫我,把屬於我們的東西給拿回來。」

  孟莞看著酒店旋轉門上流轉的燈光。

  「盛泰的水深不深?」

  「很深。」

  「那正好。」孟莞笑了,「我會游泳。」

  第二天上午,孟莞去養老院辦出院手續。

  護工抱著文件夾,一臉錯愕:「孟老太太要出院?家屬是……」

  「家屬是我。」孟莞把身份證拍在檯面上,「小女兒,孟莞。」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懷裡抱著那個鞋盒,從頭到尾沒說話,就是笑。

  手續辦完了,孟莞推著輪椅往外走。

  十二月中午的太陽難得有點溫度。

  「莞莞。」

  「嗯。」

  「陽台呢?」老太太仰頭看她,「你說帶陽台的。」

  「暫時還沒有,先欠著。」

  「欠著?」老太太瞪她,「你跟你姐一個德行,就知道給我畫大餅。」

  「她畫的是空氣。」孟莞把輪椅推過減速帶,放慢了,「我畫的餅會給你的。」

  「多久給我?」

  「兩年吧。」

  老太太哼了一聲,把懷裡的鞋盒抱緊了些:「行吧,兩年就兩年,反正媽等得起。」

  「莞莞。」

  「又怎麼了?」

  「有你在,比有陽台強。」

  孟莞推著輪椅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年會那天晚上沈述在辦公室里坐到了十二點。

  錢助理進來送文件,看見他桌上的電腦屏幕停在一張照片上——織女廟戲台揭匾那天溫千愛站在台中央,紅布落下,她仰著頭笑的眼睛彎彎的。

  「沈總。」

  「說。」

  「孟瀾今天約了盛泰三個老董事吃飯。」錢助理把文件放下,「還有她妹妹孟莞今天上午給孟老太太辦了出院手續,剛剛搬進了市區一處公寓。」

  「孟莞出來了。」沈述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要不要——」

  「不用,看著就行。」

  他關掉那張照片,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

  「孟瀾要動盛泰。」他說,「她妹妹要動什麼,我暫時看不出來。」

  「但她們要做什麼,」他站起來,拿起大衣,「很快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