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停在酒店門口,門童小跑過來開車門。
先落地的是一隻裸色的高跟鞋,再往下,是黑絲絨的裙擺,開衩到小腿,走路時露一截腳踝。溫千愛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酒店門楣上燙金的"盛泰集團年度晚宴",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
陸則從另一側下來,深灰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松著一顆扣。
他繞過來,手臂微微一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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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搭上去。
門口簽到台的禮儀小姐翻名單翻到第三頁,抬起頭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溫小姐,陸董,裡面請。今晚董事會那邊特意交代——」
「交代什麼?」
「交代您二位,走貴賓通道。」
溫千愛和陸則對視了一眼。
紅毯盡頭的宴會廳的大門敞著,水晶燈把裡面照的亮如白晝。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小提琴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
溫千愛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
一年前,她是被保安攔在這種門外的。
「緊張了?」陸則低聲問。
「不緊張。」她說,「就是覺的這門挺高的。」
「那就抬頭進去。」
她抬頭,進去了。
宴會廳里至少有三十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溫千愛認得這種目光,打量,評估,算計。
一年前在沈宅的年會上,這些目光是扎在她背上的。
今晚,這些目光繞著她走。
她挽著陸則一步一步走進去,黑絲絨的裙擺掃過地毯,手腕上那隻玉鐲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溫總。」第一個湊上來的是一張半生不熟的臉,「久仰久仰,織女廟那個項目,我們集團一直想——」
「名片給我助理。」陸則淡淡的接了一句,把人擋在半步之外,「今晚她只跳舞,不談生意。」
那人訕訕地退了。
「我什麼時候有助理了?」溫千愛低聲問。
「剛任命的。」陸則說,「就是我。」
第二撥人還沒上來,宴會廳忽然安靜了一下。
入口的方向,沈述進來了。
黑西裝,深色大衣搭在小臂上,身後只跟著錢助理一個人。
他進門的時候沒看任何人,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掃到溫千愛的時候,停了半秒。
然後移開了。
溫千愛端起手邊的香檳,抿了一口。
「看見了嗎?」陸則在她耳邊說,「手抖了。」
「誰手抖了?」
「他。」陸則說,「端酒杯的那隻手。」
溫千愛沒回頭,把香檳杯放下:「你的眼睛,能不能看點該看的。」
「什麼是該看的?」
「比如,」她朝吧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邊那位,盯了我十分鐘了。」
吧檯邊上一個穿酒紅色禮服的女人正看著她。
三十五六歲,妝容精緻,端著酒杯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
孟瀾。
孟瀾走過來。
「溫小姐。」她站定笑著,「久仰。」
「孟瀾女士。」溫千愛也笑,「比傳聞看著年輕啊。」
「真會說話。」孟瀾的目光在她手腕的玉鐲上停了一瞬,「我妹妹在裡面真是托你的福了。」
「托法律的福。判三緩四,已經很體面了。」
「體面。」孟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容不變,「溫小姐,我這個人說話直——我妹妹是蠢,但孟家不是好欺負的。你在盛泰的年會上出風頭,出一次可以,出多了,容易閃著。」
「孟瀾女士。」溫千愛把香檳杯放回侍者的托盤,「我出風頭,靠的是織女廟,靠的是四十六個紅手印,靠的是見山先生那塊匾。」
「您想讓我閃著的,」她看著孟瀾,一字一字地說,「是哪一樣?」
孟瀾嘴角輕輕的動了一下。
「哦對了。」溫千愛補了一句,「妹妹的債姐姐還,天經地義——但她欠的,她已經自己還了。您要是想替她再欠一筆,」
她挽起陸則的手臂:
「我隨時奉陪。」
轉身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孟瀾輕輕吸了一口氣。
「撕的漂亮。」陸則低聲說。
「一般,只用了三成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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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響起來的時候,陸則把她牽進了舞池。
他學得很快——至少,踩腳的次數比預想的少。
一支舞下來,他只踩了她兩次。
「進步神速啊。」她說。
「都是你教的好。」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上,隔著絲絨,溫度透過來,「再踩一次,罰什麼?」
「罰你,」她仰頭看他,「今晚的碗,你洗。」
「那不行。」他說,「家裡的碗本來就是我洗的。」
「那就罰你,」她想了想,「下個月,陪我去給外公掃墓。」
陸則的手緊了一下。
「這個不算罰。」他說,「這個是我該做的。」
舞曲到一半,溫千愛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大廳的另一頭。
沈述站在香檳塔旁邊,一個人,沒跟任何人說話。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也沒見他喝,只是看著舞池的方向——
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溫千愛沒有躲。
她朝他,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很輕的一下,像打招呼,也像告別。
沈述也舉了舉杯,隔空,一飲而盡。
「看見了?」陸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悶悶的。
「看見了。」她說。
「不過去打個招呼?」
「不用。」溫千愛收回目光,看著他的眼睛,「陸則,這一杯,叫兩清。」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沒吃醋。」
「那你悶悶的。」
「我悶的是,」他低頭,額頭幾乎碰到她的,「你今晚太出風頭了,孟瀾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她要是還想做什麼,」溫千愛笑了,「那正好。」
「我也不打算讓她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