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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盛泰新主

  陸則上任第一天,遲到了七分鐘。

  盛泰總部三十六樓的會議室里,十幾個高管正襟危坐,新董事長的位子空著。

  七點五十三分,門開了,陸則拎著個安全帽走進來,襯衫袖口還沾著木屑。

  「抱歉。」他把安全帽擱在桌角,「工地上樑,走不開。」

  滿桌子人面面相覷。

  新董事長上任第一天,竟然從工地上來的。

  「開會。」陸則坐下,翻開面前那沓文件,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恆濟的窟窿,董事會知道多少。」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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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總監硬著頭皮開口:「陸董,恆濟的帳,之前一直是……陸承業先生直接管。」

  「從今天起,歸我管。」陸則合上文件,「第一件事,凍結的那筆抵押款,今天之內恢復劃撥。」

  「陸董,那筆款子的抵押物是溫小姐那邊——」

  「我知道是誰的。」陸則抬眼,「解了。」

  「第二件事,」他環視一圈,「盛泰這三年經手的所有文保項目,帳目全部封存,交給第三方審計。誰有意見,現在提。」

  沒人說話。

  「沒意見就散會。」陸則站起來,拿起安全帽,「對了,我的辦公室不用收拾,把牌子換了就行。我一周來兩天,剩下五天在工地。」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這間屋子以後開會,桌上不准擺果盤。擺著沒人吃,浪費。」

  ---

  溫千愛下午接到銀行電話。

  抵押款恢復劃撥,所有人的認捐,原路退回。

  她捏著手機在板房裡站了半天,撥了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陸董。」她說,「恭喜。」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千愛,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她笑了,「你把恆濟的凍款先給我解開,陸董。」

  「已經解了。」陸則的聲音鬆了下來,「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溫千愛靠在馬紮上,看著窗外工地的腳手架,「你爸把位子讓出來,董事會那幫人為什麼肯選你,你想過沒有?」

  「想過。」陸則說,「他們覺得你是我女朋友。選我,等於給盛泰買張護身符。」

  「那你還接。」

  「接啊。」陸則說,「護身符就護身符。至少這張符,罩的是你。」

  ---

  鐵門開了一條縫,管教把一份報紙遞進來。

  保外就醫的表現期還沒過,前兩天因為聽證會上那份"虛假證詞嫌疑"被收監覆核,他又住回了老地方。

  報紙的財經版,頭條:【盛泰集團原董事長陸承業機場被攔,涉嫌挪用資金接受調查】。

  關鴻禎把那條新聞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笑了,笑的直咳嗽,咳到管教過來拍他的背。

  「老爺子,您悠著點。」

  「沒事。」關鴻禎擺擺手,把報紙疊好,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好事。」

  他躺在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六十年前那個下午——陸承業他爹把兩根金條放在他面前,說:小關,這筆財,發不發?

  他發了。

  發了六十年,發到這間號子裡。

  「值了。」他對著天花板說。

  管教在門口聽見了,沒聽懂。

  ---

  登機廣播催到最後一遍,陸承業起身往登機口走,沒走成。

  兩個穿夾克的人迎上來,出示了證件。

  他看了一眼,把手裡的登機牌,輕輕放在了桌上。

  「我能打個電話嗎?」

  「可以,但是要開著免提。」

  他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媽。」他說,「我這邊有點事,要出去一段時間。你別等我了。」

  電話那頭,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陸承業。」她說,「你今年,六十四了。」

  「嗯。」

  「我最後跟你說一句話。」老太太的聲音很平,「你那個公司,叫雲裳文化是吧。」

  陸承業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二十六歲那年,站在戲台底下看人家唱戲,看了三年。」老太太說,「你當我不知道?」

  「媽——」

  「你喜歡她,就去跟人家說。你不敢,就憋著。」老太太說,「你用她的名字開公司,拿她的名頭掙錢——陸承業,你這不叫喜歡。」

  「你這叫,」老太太一字一字地說,「糟蹋。」

  電話掛了。

  陸承業站在貴賓廳里,跟著經偵的人走了。

  ---

  晚上,聽雨堂。

  溫千愛和溫媽媽視頻,老太太在那頭絮絮叨叨:「你阿姨出院,想來聽雨堂住幾天,我說那敢情好,咱們倆做個伴……」

  「媽。」溫千愛笑,「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一起做了這麼多次飯。」溫媽媽說,「能不好嗎。」

  掛了視頻,溫千愛去西配殿看那幅《戲台圖》。

  修復室的燈還亮著,陸則在給畫框裝最後一顆銅釘。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低著頭,眼鏡滑到鼻樑中間,嘴裡咬著半截小釘子,手裡的錘子敲得又輕又穩。

  「陸則,你爸進去了。」

  「我知道。」他把錘子放下,轉過來看她,「下午溫執跟我說的。」

  「你沒事吧。」

  「沒事。」陸則想了想,改口,「有點難受吧。」

  「說不上來。」他說,「不難過,也不痛快。就像……背了很多年的一樣東西,猛一下有人幫你卸下來了,你反而站不穩。」

  溫千愛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那就靠一會兒。」她說,「我撐著。」

  陸則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窗外,戲台的輪廓立在月光里,那道新上的梁,在夜色里劃出一條筆直的線。

  「戲台修好那天,」他說,「咱倆在這兒,拍張照吧。」

  「就咱倆?」

  「就咱倆。」他說,「外公那張照片,是四個人。」

  「咱們這張,兩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