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助理在沈述面前匯報。
「沈總,看守所那邊……孟小姐的律師遞了話。」
沈述正在看一份文件,頭都沒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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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三年前那份授權書——」錢助理咽了口唾沫,「不是她自作主張。是沈國梁授意的。」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沈述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她說她有通話錄音。」錢助理把平板遞過來,「溫律師已經聽過了,說……內容對得上。」
沈述沒接平板。
他坐在那兒,看著桌上的鋼筆,看了很久。
三年前,父親心梗,他在醫院守了七天。
公司的章交給了孟莞。
一周後他回來,所有文件井井有條,所有流程完美無缺。
他當時還想,孟莞比他想的能幹。
現在想來,那些「井井有條」里,有一份三個億的授權書,落款是他從來不知道的章。
而這把刀,在他枕頭底下壓了三年。
「錄音里,」他開口,聲音很穩,「我爸說什麼了?」
錢助理低著頭:「說……'述兒在醫院,家裡的事,國梁你多費心'。」
「還有呢?」
「還有……'南山那塊地,先走起來,別等他了'。」
沈述閉上眼睛。
別等他了。
他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熬了七天,怕的是父親挺不過來。而父親在電話那頭,已經替他把沈氏的方向盤,交給了另一個人。
「沈總,」錢助理小心翼翼地問,「孟小姐的條件是,要您親自去拿那段錄音。您看——」
「安排一下。」沈述睜開眼,「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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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見室還是那間會見室。
孟莞坐在玻璃那頭,還是那件灰號服,但頭髮剪短了,素著臉,倒比從前那些精緻妝容順眼了一點。
「你來啦。」她先開的口。
「錄音。」沈述坐下,沒繞彎子。
「三年不見,第一句話就要東西。」孟莞笑了笑,「沈述,你還是這樣。」
「孟莞。」沈述看著她,「錄音給我,你提的條件,我讓律師評估。」
「評估?」她搖搖頭,「我不要評估。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
「出去以後,我要見我媽。」她說,「我媽在養老院,孟家不讓她接我電話。你幫我安排一次探視,光明正大的,讓大家知道她女兒不是沒人管。」
沈述看著她。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凌晨三點,他把兩枚章放在這個女人手心,說「公司交給你了」。那時候她眼睛亮的像星星。
現在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倒像是燒完了的灰,灰底下還埋著一點沒熄透的火星。
「可以。」他說,「還有嗎。」
「還有,」孟莞頓了頓,「替我跟溫千愛帶句話。」
「什麼話。」
「告訴她——」孟莞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的有點慘,「她那句'我是我自己的',我在裡面,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天。」
「現在想明白了。」
「錄音給溫執。」她說,「我不要你們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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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是真的。
溫執連夜做了聲紋比對和完整性鑑定,沒有剪輯痕跡。通話時間、基站記錄,全部對的上。
「沈國梁這回跑不掉了。」溫執把報告放在桌上,「挪用資金、指使偽造公司文件、利益輸送。三樣拿樣都夠他喝一壺。」
「沈述那邊呢?」溫千愛問。
「他把錄音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溫執看了她一眼,「他說,'該走的程序,一步都別省'。」
溫千愛端著茶杯的手停了停。
「他這是,」她說,「大義滅親了。」
「也算不上大義。」溫執說,「沈國梁拿他當槍使了三年,換誰都得炸。」
「哥。」溫千愛放下茶杯,「你信不信,他處理完沈國梁,下一個要面對的,就是他爸。」
電話、授權書、「別等他了」——這三樣東西拼在一起,指向一個沈述不敢想的方向:
三年前那場心梗之後,他父親和沈國梁,早就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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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女廟的夜裡,溫千愛睡不著。
她披衣出門,看見陸則板房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他正在給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換土。
「大半夜的,」她靠在門框上,「跟綠蘿較什麼勁。」
「它要死了。」陸則頭也不抬,「我反思了一下,是我水澆多了。綠蘿這東西,寧可幹著,不能澇著。」
「你還反思上了。」
他把綠蘿重新栽好,拍了拍手上的土,「養死三盆了,總得長點記性。」
溫千愛走過去,蹲下來,跟他並排看著那盆綠蘿。
「沈國梁的錄音,」她說,「沈述拿到了。」
「嗯,溫執跟我說了。」
「你說,」她撥弄著一片綠蘿葉子,「他會怎麼處理。」
陸則想了想:「正常處理。」
「什麼叫正常處理?」
「公事公辦。」陸則說,「他那個人,看著冷,其實軸得很。認定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他爸要真摻和了,他能連他爸一塊兒送進去。」
「那他就什麼都不剩了。」
「他剩他自己。」陸則站起來,把手洗乾淨,回頭看她,「就像你說的,你是你自己的。」
「他也是他自己的。」
溫千愛蹲在那兒,看著那盆剛換了土的綠蘿,忽然說:
「這盆要是活了,叫什麼。」
「沒想過。」陸則在她旁邊蹲下來,「你想一個吧。」
「叫'老四'。」她說,「前三盆是老大老二老三。」
「……行。」
「老四要是再死了呢。」
「那就老五。」陸則說,「反正,」
他側過頭看她,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溫溫的:
「植物一直都在,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