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3章 開工第一天

  「往左半寸——好!落!」

  織女廟二期開工的第一天,山裡的霧還沒散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溫千愛站在新立的腳手架下面,看著第一根鋼索把修復用的大梁吊起來。

  開春的山風颳過來,吹得她的安全帽帶子直打臉。

  陸則站在她側後方,伸手,替她把那根亂飛的帶子別到耳後。

  許可在三米外看見了,湊過來,壓著嗓子:「姐,你倆現在,算是公開了吧?」

  「幹活。」溫千愛說。

  「幹活跟公開不衝突啊。」許可嘿嘿笑,「全工地誰看不出來?陸工今天給你帶了早飯、熱了牛奶、還替你背了工具包——哎對了姐,他以前也這樣,怎麼今天看著格外……名正言順呢?」

  溫千愛沒理她,轉身往台基上走。

  走了兩步,自己嘴角翹了一下。

  名正言順。

  這四個字,挺好聽的。

  ---

  開工儀式很簡單,沒有領導講話,只有一期二期兩個項目組的人。

  溫千愛站在台基上,手裡拿著二期的總圖紙。

  「二期修的是後殿和藏經閣。」她對著底下幾十號人,聲音不大,但山里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規矩跟一期一樣,老料能用盡用,新料必標年款。誰要是偷懶用了化學膠,被我發現,當天捲鋪蓋。」

  底下鬨笑起來。

  溫千愛把總圖紙交給陸則,退到台基邊上。

  接下來的技術交底是陸則的場子。

  他往前站了一步,連圖紙都沒展開。

  二期後殿的七十九根椽子、二十二根柱,編號、位置、替換方案,他張口就來,哪根梁受力不夠要配鋼箍,哪面牆基層含水量超標要晚一個月上灰,一條一條,釘是釘鉚是鉚。

  底下一開始還有人說笑,說著說著全安靜了,幾個老師傅掏出本子開始記。

  溫千愛抱著胳膊站在台基邊上,看著台上那個人。

  山風把他的聲音送過來,很穩。

  他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挽著,小臂上沾著早上的灰,說話的時候偶爾抬手比劃一下結構——那雙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繭,在晨光里一筆一划地,把整個後殿從空氣里"畫"了出來。

  許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嘖嘖兩聲:

  「姐,收一收。」

  「收什麼。」

  「你的眼神。」許可憋著笑,「黏在陸工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我看的是圖紙。」

  「圖紙上長臉了?」許可湊的更近,壓低嗓子,「承認吧姐,男人講專業的時候,最要命。」

  溫千愛沒搭腔。

  ……是要命。

  她想起繞城公路那晚,他跪在泥地里檢查車況,也是這樣。一進入他的領域,這個人身上就有種不容置疑的魅力,像一根立進地里的樁。

  風一吹,陸則正好回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沒躲。

  他愣了一下,然後耳根慢慢紅了,轉回去繼續講,就是講到第三根柱子的時候,卡了半秒。

  許可在她耳邊笑的直抖:「完了,陸工被你看得不會數數了。」

  「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後殿牆基清理的時候,挖出來一座老墳。沒有主,村里老人說,可能是當年守廟人的。」

  笑聲停了。

  「工期會因此拖一周。」溫千愛說,「遷墳的儀式,按老規矩辦,香燭紙馬一樣不能少。誰鑰匙覺的耽誤掙錢——」

  「不耽誤!」王師傅在底下喊,「溫顧問,廟裡的老人,就是咱的祖宗!慢工出細活!」

  「對,就是這個理。」溫千愛點頭,「散會,上工。」

  人群散開。陸則走過來,跟她並肩站著看圖紙。

  「一周工期,」他低聲說,「協會那邊要催。」

  「讓他們催。」溫千愛說,「廟裡躺著的人,等了幾十年了,不差協會那張催命符。」

  陸則側頭看她。

  山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今天沒戴帽子,髮絲掃過臉頰,她抬手攏了一下,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

  他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看什麼看!」她頭也沒抬。

  「看你。」他倒是坦白,「不行?」

  「……看圖紙。」她把圖紙拍在他胸口,「陸工,上班第一天,注意影響。」

  他低頭接住圖紙,笑了一聲。

  ---

  下午,溫千愛接到溫執的電話。

  「孟莞的律師聯繫我們了。」溫執的聲音很平,「她想見你。」

  「見我?」

  「嗯。說是關於縱火案,有些事,只跟你一個人說。」

  溫千愛站在二期的工地邊上,山風呼呼的吹。

  「哥,你的意見呢?」

  「不見。」溫執說,「她現在是個泥人,誰沾誰一身泥。」

  「可她還是讓人把話遞到我這兒了。」溫千愛望著台基下那個剛開了天窗的老墳,「哥,你琢磨琢磨——她進去這麼些天了,早不見晚不見,偏偏這時候要見我。」

  「你想說什麼?」

  「她手裡有東西。」溫千愛說,「她自己覺的,是能換命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去?」溫執問。

  「去。」她說,「不過哥,你陪我去。她說只見我一個人——」

  溫千愛看著遠處腳手架上陸則的身影,忽然彎了下嘴角:

  「我什麼時候按她定的規矩來過。」

  ---

  傍晚分板房,出了一點小狀況。

  二期工期緊,測繪組要駐場,工地板房就剩兩間挨著的。許可搶先占了東頭那間,說跟溫執視頻對帳方便。

  於是溫千愛那間,正好在陸則隔壁。

  板房的牆,是那種用手指敲一敲就咚咚響的彩鋼板。

  溫千愛進去放行李的時候,陸則正在隔壁收拾東西,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隔著一層鐵皮,同時停下了動作。

  「……這牆。」許可的聲音從東頭飄過來,憋著笑,「隔音不太行啊。」

  「睡覺戴耳塞。」溫千愛面不改色。

  「我說的不是睡覺的事——」

  「許可。」

  「哎我閉嘴。」

  板房裡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陸則的聲音,隔著鐵皮,低低的,有點悶:

  「晚上山里冷。你那邊窗戶關不嚴,我待會兒拿膠條給你封一圈。」

  「……好。」

  「還有,」他頓了頓,「我打呼。你先睡,我後睡。」

  溫千愛正往牆上掛外套,聞言動作停了停。

  ——他還知道解釋這個。

  她對著鐵皮牆,壓了半天,沒壓住嘴角:

  「知道了,睡你的吧。」

  隔壁沒了聲音。

  都躺下關燈了,鐵皮那邊忽然又傳來一句,更悶了:

  「千愛。」

  「嗯。」

  「晚安。」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彩鋼板頂上結了一層細細的水汽。

  「晚安。」她說。

  隔壁安靜了幾秒,然後是一聲很輕的、翻身的聲音。

  她聽著那聲翻身,自己也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

  ——一牆之隔。

  她想。

  這比睡一個屋,還讓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