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是早上七點發的,九點就傳遍了。
三年前的酒局,畫質模糊,聲音嘈雜。
畫面里沈述喝的有點多,舉著杯子,笑著說:
「溫千愛?她離了我,三年都撐不過去。」
「不信?賭一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配文寫得很毒:《扒一扒古建女神的逆襲真相——不過是跟前夫的一個賭》。文章把三年裡她所有的成績列了一遍,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一句:「——都是在賭約期內完成的。」
意思很明白:她不是為了事業,她是為了贏前夫。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一段婚姻的餘波。
許可衝進聽雨堂的時候,溫千愛正蹲在正廳里,給新上的瓦當描編號。
「姐!」許可舉著手機,手都在抖,「你看——」
「看了。」溫千愛頭也沒抬,「剛看完。」
「那你還描什麼瓦當!公關!回應!闢謠!」
「辟什麼謠?」溫千愛描完最後一筆,吹了吹,「視頻是真的。」
許可愣住了。
「賭,也是真的。」溫千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三年前那個酒局上,他是那麼說的。我後來做到了,也是真的。」
「可是姐,」許可急了,「賭約賭約,總得有個另一邊吧?他賭你撐不過去,你賭什麼了?文章里怎麼一個字都沒寫?」
「因為另一邊沒人看見。」
溫千愛把描筆收進筆簾,捲起來,系好。
「他賭我離了他不行,是當著一桌子人說的。我賭他輸——是簽完離婚協議那天,在會議室里,只跟我哥說的。」
「所以這三年,」她說,「全天下都記得他開了個盤口,沒人記得我應了這個局。」
「姐——」
「許可。」溫千愛看著她,「你現在告訴我,這篇文章里,哪一句是假的?」
許可張了張嘴。
一句都挑不出來。
視頻是真的,賭約是真的,時間線是真的。唯一假的,是那句沒說出來的話——「所以她這三年,不值錢。」
---
事務所的電話響了一上午。
合作方來問的,媒體來約採訪的,行業協會來「關切」的。
許可擋了一上午,嗓子都啞了。
中午,溫執來了。
「兩個方案。」他把公文包放下,「第一,起訴,名譽權。但贏面不大,人家說的全是事實,只是換了個講法。」
「第二呢。」
「第二,」溫執推了推眼鏡,「你開個口。你自己講一遍這三年。他們講他們的版本,你講你的。」
溫千愛沒說話。
「還有個事。」溫執頓了頓,「視頻是誰放出來的,我托人查了。最早發的那個號,註冊信息是空殼,但順著點讚記錄的推廣鏈路摸下去——」
「孟莞。」溫千愛說。
「你怎麼知道?」
「除了她,」溫千愛望著正廳的門檻,「誰還留著三年前那場酒局的視頻。」
「那個酒局,是沈述的朋友組的。能拿到視頻、又憋到今天才放的,只有她了。」
溫執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哥。」溫千愛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參加崑曲比賽,忘詞那次。」
溫執愣了一下:「記得。你在台上站了半分鐘,底下都在笑。」
「後來呢?」
「後來你把水袖一甩,從頭又唱了一遍。」
「嗯。」溫千愛說,「媽那天在後台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台上忘了詞,不怕。怕的是你認了這半分鐘的慫,往後就再也不敢張嘴了。」
她轉過頭,看著溫執:
「他們把我這三年,剪成了半分鐘的笑話。」
「那我就把這三年,從頭再唱一遍。」
---
下午,陸則來了。
進門沒打招呼,放下背包就幹活。
碼西廂的腳手板,一摞一摞,碼得砰砰響。
溫千愛在對帳,抬頭看了他一眼。
碼到第三摞,他一腳踹在旁邊的空塗料桶上,桶滾出去老遠,哐當哐當。
工地上的人全看過來。
陸則自己也愣了一下,彎腰把桶撿起來,放回去,動作放輕了。
「……桶礙事。」他跟空氣解釋了一句。
溫千愛放下帳本,走過去,遞了瓶水給他。
「視頻看了?」
「看了。」他接過水,沒喝,捏在手裡,塑料瓶被捏得咔咔響。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打斷她,終於轉過頭來。
「你聽我說完——我氣的不是他三年前說渾話。我氣的是,三年前的那個酒局上,一桌子人,沒一個站出來的。你那時候剛簽完字,一個人。」
「我要是早三年認識你就好了。」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先頓住了,像沒想到會說得這麼直白。
棚子裡靜了幾秒。
「早了沒用。」溫千愛說,「三年前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各走各的路。」
「嗯。」
「但是現在認識了。」
她說完就低頭翻帳本。
陸則站在原地,手裡那瓶水一直沒喝。
她翻了兩頁帳,忽然伸手,從他工裝口袋裡把那個暖寶寶摸了出來。
他焐了一下午,焐得滾燙,撕了貼,隔著毛衣按在自己後腰上。
「借我焐一會兒。」她說,「腰酸。」
陸則「哦」了一聲,耳朵紅了,轉身去碼板子。
碼了兩塊,背對著她,忽然說:
「千愛。」
「嗯。」
「你剛才那句話,我能當真的聽嗎。」
溫千愛翻帳本的手停了半拍。
「哪句。」
「『現在認識了。』」
她沒抬頭,帳頁嘩啦響了一聲。
「隨你怎麼聽。」她說,「但不許再想『早三年』那種沒用的事。想一次,罰你碼一天板子。」
「……那我能先預支兩次嗎。」
「滾。」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笑。她沒回頭,嘴角翹著,把帳本翻回剛才那一頁。
——踹桶。
她在心裡記了一筆:這個人今天為她踹了一個桶。
比一百句漂亮話都管用。
收工前,她把這周的計劃表從圖板上揭下來,重新排了一版,遞給陸則。
「周老闆上月的邀約,還記得嗎?讀書人沙龍,講織女廟。」
「記得。改期了?」
「沒改。我打算改內容。」溫千愛說,「他們不是要聽織女廟,他們是要聽那個賭。」
「那我就講。」
「講織女廟,順便,」她把最後一枚圖釘釘進計劃表,「把這三年,從頭到尾,親口講一遍。」
陸則看著那張表,看了兩秒。
「哪天?」
「周六。」
「我調休。」他把計劃表折好收進兜里,動作乾脆得像收下一份施工圖,「前排,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