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千愛那天早上,對著衣櫃站了比平時久一點。
最後她換了件藕粉色的襯衫。
出門又折回來,換回了平時的米白。
——他是要說重要的事,又不是找你約會!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鏡子裡的人沒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事務所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工位上,把今天要核的圖紙攤開,等他來。
九點,他沒來。
他說忙完再來,正常。
九點四十。
許可的手機先炸了。
---
「姐。」
許可的聲音不太對。
溫千愛抬起頭,看見她舉著手機站在大開間中間,臉色發白,嘴唇顫抖,沒說出話。
「怎麼了?」
「你······你自己看。」
手機屏幕遞到她眼前。
熱搜第五:《盛泰太子爺潛伏「一間」?起底古建新貴背後的男人》
配圖是兩張照片。
第一張,陸承業站在盛泰大廈前,意氣風發。第二張——
一張很舊的合影:
年輕的陸承業,摟著一個笑得很甜的姑娘,站在一棟沒封頂的大樓前。
照片角落裡,用紅筆圈出來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臉——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和第一張里的人,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陸則。
報導寫得很毒:盛泰副總裁陸承業獨子陸則,隱姓埋名潛伏「一間」事務所,溫千愛拿下織女廟地塊整修權的時間點,與盛泰收購紡織巷地塊「高度重合」;陸承業多次與陸則「私下會面」;文中甚至暗示,溫千愛能屢屢拿到內部消息、反殺盛泰,背後站著的,是「陸家自己的局」。
溫千愛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手指是涼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端著那杯茶,茶水晃出來,燙在手背上,她都沒覺得疼。
陸承業的獨子。
她盯著這五個字,忽然想笑。
三年前她嫁進沈家,所有人說溫家的女兒攀高枝。離婚後她一筆一筆把自己洗乾淨,每個項目都攤在太陽底下——結果今天,又有人告訴她:你身邊那個人,也是個藏起來的富家公子。你贏的每一仗,都是豪門自己的局。
她最驕傲的那點東西,「不靠任何人」,被人從根上掀了。
「姐?」許可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肯定是假的,對不對?陸工他——」
「他來了嗎?」溫千愛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話。
「在地下車庫。」許可小聲說,「前門全是記者,他從車庫上來的,在樓梯間等······說等你忙完,他有話跟你說。」
事務所的玻璃門外,記者已經圍了一層。
「溫顧問!請問您知道合伙人的真實身份嗎?」
「織女廟項目和盛泰的交易是真的嗎?」
話筒隔著玻璃門往裡杵。
事務所的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拉窗簾,小助理急得快哭了:「千愛姐,怎麼辦呀……」
「該幹什麼幹什麼。」溫千愛說,「門別開,電話別接,一下午就清淨了。」
她說完,自己先走到窗邊,把最後一條縫的窗簾拉上了。
動作很穩,只有她自己知道,拉窗簾的那隻手,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抖。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是溫老師。
「千愛。」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新聞我看了。」
「媽,我沒事——」
「我沒問你有沒有事。」溫老師打斷她,「我就問一句。那個孩子,待你是真心的嗎?」
溫千愛握著手機,站在拉嚴的窗簾後面,半天沒說出話。
真心嗎?
她想起紡織巷的灰,想起那把總往她這邊偏的傘。
「……我不知道了。」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溫老師嘆了口氣:「回家吃飯吧,媽給你留著門。」
「嗯。」她應了一聲,鼻子有點酸,「媽。」
「哎。」
「沒什麼。」她說,「就是叫叫你。」
---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一層,滅一層。
陸則站在三樓轉角的窗戶前,一夜沒怎麼睡的人,眼睛裡帶著血絲。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她那雙總是安安靜靜的眼睛,此刻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你看到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盛泰太子爺。」溫千愛一字一字地說,「陸承業的獨子。」
「是。」他沒有躲,「但不是報導里寫的那樣,千愛,我——」
「你昨天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對。」
她看著他。
昨天晚上,他給她發「很重要」。
今天早上,她在衣櫃前站了十分鐘。
他是想說的,他是打算說的,他只是——晚了一步。
「陸則,」她聽見自己問,「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他說,「我全部,都——」
「我現在沒法分辨。」
她打斷他,聲音還是穩的,只有指尖在抖:
「你說哪句是真的,我分不清了。給我一天時間,讓我捋捋。」
陸則站在原地,喉頭滾了滾,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好。」
她轉身上樓,沒有回頭。
聲控燈一層一層地滅下去,把她走過的路,一層一層地還給了黑暗。
---
那天晚上,沈述在飯局上,聽人提起了那篇報導。
「沈總,你這前妻可以啊,身邊臥虎藏龍的——」同桌的人笑嘻嘻地遞過手機,「盛泰的太子爺給她打工,嘖嘖。」
沈述接過手機,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飯桌上的人還在笑。
他放下手機,起身:「失陪。」
車裡,他給調查公司撥了電話,只問了一句:
「陸則這個人,之前的報告裡為什麼沒有?」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沈總,是您說的,溫顧問身邊的工作關係,不用深查……
沈述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用深查,他確實說過。
他當時為什麼不讓查?
因為查她的生活,就等於承認自己還在意。
他不願意承認。
現在呢。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燈。
現在,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和她的名字綁在一起,掛在圈內人的手機屏上,被翻來覆去的嚼。
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看見。
更不想看見的是——報導里那些兩人並肩站在工地上的抓拍。她仰頭看梁,他在旁邊扶梯子。她說話,他就那麼聽著,眼睛落在她側臉上。
那種眼神,他認得。
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有過。只是那時候,他的眼睛長在別處,從來沒落在她身上過。
沈述把手機鎖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關我什麼事。
---
夜裡十一點,溫千愛在聽雨堂的燈下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那篇報導的截圖,和那枚檀木書籤。
她就在那坐著,一遍一遍地想——他扶梯子的手,他偏過來的傘,凌晨三點那句「廟沒事」,還有昨天那句「很重要」。
全是真的嗎?
她想說是。
可是她想起沈述。
想起那三年裡,她也曾經以為,深夜書房的燈是為她留的。
後來她才知道,那盞燈下坐著的,從來只有他一個人的野心。
燈光這東西,照到哪裡,不看燈,看守燈的人。
人被騙過一次之後,最怕的不是再被騙。
是再也信不了。
十二點半,電話響了。
許可的聲音,劈頭蓋臉,帶著哭到破音的抖:
「姐——聽雨堂——聽雨堂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