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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比他先到的是熱搜

  溫千愛那天早上,對著衣櫃站了比平時久一點。

  最後她換了件藕粉色的襯衫。

  出門又折回來,換回了平時的米白。

  ——他是要說重要的事,又不是找你約會!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鏡子裡的人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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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事務所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工位上,把今天要核的圖紙攤開,等他來。

  九點,他沒來。

  他說忙完再來,正常。

  九點四十。

  許可的手機先炸了。

  ---

  「姐。」

  許可的聲音不太對。

  溫千愛抬起頭,看見她舉著手機站在大開間中間,臉色發白,嘴唇顫抖,沒說出話。

  「怎麼了?」

  「你······你自己看。」

  手機屏幕遞到她眼前。

  熱搜第五:《盛泰太子爺潛伏「一間」?起底古建新貴背後的男人》

  配圖是兩張照片。

  第一張,陸承業站在盛泰大廈前,意氣風發。第二張——

  一張很舊的合影:

  年輕的陸承業,摟著一個笑得很甜的姑娘,站在一棟沒封頂的大樓前。

  照片角落裡,用紅筆圈出來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臉——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和第一張里的人,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陸則。

  報導寫得很毒:盛泰副總裁陸承業獨子陸則,隱姓埋名潛伏「一間」事務所,溫千愛拿下織女廟地塊整修權的時間點,與盛泰收購紡織巷地塊「高度重合」;陸承業多次與陸則「私下會面」;文中甚至暗示,溫千愛能屢屢拿到內部消息、反殺盛泰,背後站著的,是「陸家自己的局」。

  溫千愛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手指是涼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端著那杯茶,茶水晃出來,燙在手背上,她都沒覺得疼。

  陸承業的獨子。

  她盯著這五個字,忽然想笑。

  三年前她嫁進沈家,所有人說溫家的女兒攀高枝。離婚後她一筆一筆把自己洗乾淨,每個項目都攤在太陽底下——結果今天,又有人告訴她:你身邊那個人,也是個藏起來的富家公子。你贏的每一仗,都是豪門自己的局。

  她最驕傲的那點東西,「不靠任何人」,被人從根上掀了。

  「姐?」許可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肯定是假的,對不對?陸工他——」

  「他來了嗎?」溫千愛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話。

  「在地下車庫。」許可小聲說,「前門全是記者,他從車庫上來的,在樓梯間等······說等你忙完,他有話跟你說。」

  事務所的玻璃門外,記者已經圍了一層。

  「溫顧問!請問您知道合伙人的真實身份嗎?」

  「織女廟項目和盛泰的交易是真的嗎?」

  話筒隔著玻璃門往裡杵。

  事務所的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拉窗簾,小助理急得快哭了:「千愛姐,怎麼辦呀……」

  「該幹什麼幹什麼。」溫千愛說,「門別開,電話別接,一下午就清淨了。」

  她說完,自己先走到窗邊,把最後一條縫的窗簾拉上了。

  動作很穩,只有她自己知道,拉窗簾的那隻手,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抖。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是溫老師。

  「千愛。」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新聞我看了。」

  「媽,我沒事——」

  「我沒問你有沒有事。」溫老師打斷她,「我就問一句。那個孩子,待你是真心的嗎?」

  溫千愛握著手機,站在拉嚴的窗簾後面,半天沒說出話。

  真心嗎?

  她想起紡織巷的灰,想起那把總往她這邊偏的傘。

  「……我不知道了。」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溫老師嘆了口氣:「回家吃飯吧,媽給你留著門。」

  「嗯。」她應了一聲,鼻子有點酸,「媽。」

  「哎。」

  「沒什麼。」她說,「就是叫叫你。」

  ---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一層,滅一層。

  陸則站在三樓轉角的窗戶前,一夜沒怎麼睡的人,眼睛裡帶著血絲。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她那雙總是安安靜靜的眼睛,此刻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你看到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盛泰太子爺。」溫千愛一字一字地說,「陸承業的獨子。」

  「是。」他沒有躲,「但不是報導里寫的那樣,千愛,我——」

  「你昨天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對。」

  她看著他。

  昨天晚上,他給她發「很重要」。

  今天早上,她在衣櫃前站了十分鐘。

  他是想說的,他是打算說的,他只是——晚了一步。

  「陸則,」她聽見自己問,「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他說,「我全部,都——」

  「我現在沒法分辨。」

  她打斷他,聲音還是穩的,只有指尖在抖:

  「你說哪句是真的,我分不清了。給我一天時間,讓我捋捋。」

  陸則站在原地,喉頭滾了滾,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好。」

  她轉身上樓,沒有回頭。

  聲控燈一層一層地滅下去,把她走過的路,一層一層地還給了黑暗。

  ---

  那天晚上,沈述在飯局上,聽人提起了那篇報導。

  「沈總,你這前妻可以啊,身邊臥虎藏龍的——」同桌的人笑嘻嘻地遞過手機,「盛泰的太子爺給她打工,嘖嘖。」

  沈述接過手機,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飯桌上的人還在笑。

  他放下手機,起身:「失陪。」

  車裡,他給調查公司撥了電話,只問了一句:

  「陸則這個人,之前的報告裡為什麼沒有?」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沈總,是您說的,溫顧問身邊的工作關係,不用深查……

  沈述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用深查,他確實說過。

  他當時為什麼不讓查?

  因為查她的生活,就等於承認自己還在意。

  他不願意承認。

  現在呢。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燈。

  現在,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和她的名字綁在一起,掛在圈內人的手機屏上,被翻來覆去的嚼。

  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看見。

  更不想看見的是——報導里那些兩人並肩站在工地上的抓拍。她仰頭看梁,他在旁邊扶梯子。她說話,他就那麼聽著,眼睛落在她側臉上。

  那種眼神,他認得。

  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有過。只是那時候,他的眼睛長在別處,從來沒落在她身上過。

  沈述把手機鎖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關我什麼事。

  ---

  夜裡十一點,溫千愛在聽雨堂的燈下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那篇報導的截圖,和那枚檀木書籤。

  她就在那坐著,一遍一遍地想——他扶梯子的手,他偏過來的傘,凌晨三點那句「廟沒事」,還有昨天那句「很重要」。

  全是真的嗎?

  她想說是。

  可是她想起沈述。

  想起那三年裡,她也曾經以為,深夜書房的燈是為她留的。

  後來她才知道,那盞燈下坐著的,從來只有他一個人的野心。

  燈光這東西,照到哪裡,不看燈,看守燈的人。

  人被騙過一次之後,最怕的不是再被騙。

  是再也信不了。

  十二點半,電話響了。

  許可的聲音,劈頭蓋臉,帶著哭到破音的抖:

  「姐——聽雨堂——聽雨堂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