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不好嗎?」
厲沉舟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蘇晚棠就被他塞上了一張飛往雷克雅未克的機票。
「厲沉舟,你瘋了?」蘇晚棠看著手裡的登機牌,人還有點懵,「下周蘇氏有個董事會,我——」
「推遲了。」
「糖糖的鋼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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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去接。」
「你學院的教研會——」
「讓顧行舟替。」厲沉舟把她的行李箱拉鏈一拉,語氣不容置疑,「蘇晚棠,明天是我們結婚七周年。七年,你連一次正經的旅行都沒跟我去過。」
蘇晚棠張了張嘴,發現居然無法反駁。
這些年,兩個人一個管著蘇氏,一個撐著厲氏加教職,忙得像兩顆各自旋轉的陀螺。上次正經過紀念日,還是糖糖出生前。
「可是糖糖……」
「糖糖現在比你還興奮。」厲沉舟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語音。
奶聲奶氣的聲音立刻蹦出來:「媽媽!你跟爸爸去過二人世界吧!奶奶說要帶我去迪士尼,外婆說要帶我去馬場,我檔期都排滿啦!你們別回來太早哦!」
蘇晚棠聽完,又好氣又好笑:「這小沒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
「她不是往外拐。」厲沉舟替她理了理圍巾,「她是被兩家老人用糖衣炮彈收買了。我媽和你媽為了搶這十天的帶娃權,昨天在電話里談了四十分鐘的條件。」
「談條件?」
「嗯。前五天住厲家老宅,後五天住蘇家。中間糖糖過生日的小預熱,兩家合辦,費用五五分。」厲沉舟推了推眼鏡,「談得比併購案還正式。」
蘇晚棠哭笑不得,被他半推半就地哄上了飛機。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冰島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沒有助理,沒有司機,沒有會議提醒。厲沉舟租了輛車,載著蘇晚棠沿著一號公路一路向北。車窗外是黑色的火山岩、白色的雪原、冒著熱氣的藍色溫泉,天大地大,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
「厲沉舟。」蘇晚棠把座椅放平,側頭看他開車的側臉,「我怎麼有種私奔的感覺?」
「不是感覺。」厲沉舟目視前方,嘴角微勾,「就是私奔。身份證護照我都帶了,你要是想跑,現在來不及了。」
「誰要跑了。」蘇晚棠哼了一聲,「我是怕厲教授你不習慣。平時出門八個保鏢四個助理,現在自己開車自己搬行李,委屈你了。」
「委屈?」厲沉舟趁著路況筆直,飛快地瞥她一眼,「蘇晚棠,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多久?」
「七年。」他說得輕描淡寫,「從領證那天起,我就在想,什麼時候能把你從那些報表、會議、談判里偷出來,就偷幾天,誰也找不到。」
蘇晚棠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狗男人,平時悶得像個葫蘆,一開口就要人命。
「油嘴滑舌。」她扭頭看向窗外,耳根卻紅了,「跟誰學的?」
「跟我女兒。」厲沉舟面不改色,「她想要冰淇淋的時候,先誇我三分鐘。」
「所以你現在是在要冰淇淋?」
「我在要厲太太接下來十天的全部注意力。」
蘇晚棠徹底敗了。
第三天夜裡,他們住進了一間荒野中的玻璃小屋。
屋頂是透明的,躺在床上就能看見整片星空。壁爐里的火燒得噼啪作響,蘇晚棠裹著毯子,手裡捧著熱可可,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沙發里。
「天氣預報說今晚極光指數五級。」厲沉舟調試著相機三腳架,「大概率能看到。」
「你什麼時候還研究上攝影了?」
「上個月。」厲沉舟頭也不抬,「糖糖幼兒園搞親子攝影比賽,我拿了倒數第二。」
「倒數第二?還有比你差的?」
「倒數第一是顧行舟。他把新娘……把孩子的頭拍出畫面了。」厲沉舟頓了頓,「我不服,報了個班。」
蘇晚棠笑得差點把可可灑了:「厲沉舟,你堂堂千億集團總裁,跟孩子爸爸們較什麼勁?」
「較勁。」他答得理直氣壯,「我女兒的爸爸,不能在任何領域輸給別人的爸爸。」
晚上十一點,蘇晚棠已經昏昏欲睡,忽然被厲沉舟輕輕搖醒。
「晚棠,醒醒。」
「嗯?」
「來了。」
她睜開眼,透過玻璃屋頂,看見夜空中一道淡綠色的光帶正在緩緩舒展,像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潑了一筆會流動的顏料。
蘇晚棠瞬間清醒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屋外的雪原上,極光徹底鋪開了。
綠色、紫色、粉色的光帶在整片天幕上翻湧流動,變幻莫測,大得像要把整個地球裹進去。腳下的雪被映得泛著幽幽的螢光,天地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蘇晚棠仰著頭,看呆了。
「厲沉舟……」她的聲音都有點發顫,「這也太……」
話沒說完,一具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
厲沉舟張開大衣,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雪原中央,被漫天極光籠罩著。
「晚棠。」他在她耳邊低聲開口,聲音被凍得有點啞,卻溫柔得不像話,「七年了。」
「嗯,七年了。」
「領證那天,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負責到底,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出我的生活,然後接著回去做我的冷麵教授。」他收緊手臂,「結果你賴在我生活里,不走了。」
「誰賴著誰啊?」蘇晚棠笑,「明明是你死活不讓我退婚。」
「是,是我死活不讓。」厲沉舟承認得痛快,「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無賴、也最正確的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晚棠,七年了,我好像比以前更愛你了。」
蘇晚棠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她轉過身,在漫天流轉的極光下,踮起腳,吻住了他。
雪原寂靜,星光漫天,這個吻帶著熱可可的甜味和冰島深夜的寒氣,綿長而篤定。
良久,她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我也是。」
厲沉舟的呼吸一滯,隨即把她抱得更緊,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里。
「蘇晚棠,這話我記下了。」
「記吧。」她笑著閉上眼,「反正極光也聽見了,跑不掉的。」
十天後,兩個人回到江城。
糖糖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蘇晚棠懷裡,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媽媽!我想死你啦!不過你要是想多玩幾天也可以的,奶奶和外婆還沒分出勝負呢!」
「什麼勝負?」
「誰把我餵得更好呀!」糖糖得意地拍拍小肚子,「奶奶一天五頓,外婆一天六頓,我都吃下去啦!」
蘇晚棠捏了捏女兒明顯圓了一圈的小臉,哭笑不得。
結果當晚,她站在體重秤上,看著自己飆升的數字,陷入了沉默。
厲沉舟端著牛奶路過,瞟了一眼,淡定開口:「胖了?」
「閉嘴。」蘇晚棠咬牙切齒,「都怪冰島那家餐廳的黃油煎龍蝦。」
「嗯,都怪龍蝦。」厲沉舟把牛奶遞給她,鏡片後的眼睛裡藏著笑,「不過厲太太,我怎麼覺得,你胖得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就是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