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就是被那臭小子氣的。」蘇晚棠任由他擦著手,轉頭瞪了一眼縮在后座的蘇晚舟,「明天早上八點,蘇氏大廈人事部報到,遲到一分鐘,你這個月工資全扣。」
「知道了知道了……」蘇晚舟抱著拐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厲沉舟從後視鏡里瞥了小舅子一眼,淡淡補了一刀:「你姐十八歲的時候,漂移比今天快零點三秒。她說讓你從基層做起,是看得起你。」
「姐夫,你能不能別補刀……」
車子駛回市區,這場叛逆期風波,就這麼被蘇晚棠一腳油門碾平了。
日子重新歸於平靜。
轉眼入了秋,江城的老錢圈子迎來一樁大喜事。
顧行舟要結婚了。
對象就是當年那個鬧得全校皆知、被沈知微親口認證「比女人還美」的百合美人。兩個人從假扮情侶擋相親開始,假戲真做,一路磕磕絆絆,居然真修成了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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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江邊的一家草坪酒店,沒請太多人,來的全是至親好友。
蘇晚棠一家到的時候,草坪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晚棠!這兒這兒!」王鹿鳴穿著伴娘裙,揮舞著手臂,「快快快,就等你們了!」
「急什麼,新郎又跑不了。」蘇晚棠牽著糖糖走過去,厲沉舟拎著伴手禮跟在後面。
糖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小紗裙,是婚禮的花童,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小大人似的。
「鹿鳴阿姨,你今天好漂亮。」
「哎喲我的乾女兒,嘴真甜!」王鹿鳴一把把她撈起來,「比你媽會說話多了!」
「我女兒像她爸,會說話。」蘇晚棠面不改色地把鍋甩出去。
「媽媽,什麼是甩鍋呀?」糖糖眨著大眼睛問。
「就是你媽剛才幹的事。」厲沉舟在旁邊慢悠悠地說。
「厲沉舟!」
婚禮儀式開始,草坪上安靜下來。
新郎顧行舟站在花拱門下,一身白色西裝,人模狗樣的。可當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走過來的那一刻,這位平時沒個正形的顧老師,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哎,哭了哭了。」台下的沈知微嗑著瓜子點評,「我賭五百,他誓詞說不利索。」
「我賭一千,他鼻涕會先下來。」高雲舒跟著下注。
果然。
「我,顧行舟……」新郎拿著話筒,剛說了五個字就哽咽了,「我,我這輩子……嗚嗚嗚……」
全場鬨笑。
新娘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替他擦眼淚:「顧老師,你哭什麼呀,該哭的是我吧?」
「我高興啊!」顧行舟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當了十年電燈泡,看了老厲秀恩愛看了十年!我終於,終於也脫單了!」
儀式一結束,顧行舟連敬酒都顧不上,端著酒杯直奔厲沉舟這桌,張開雙臂就要抱。
「老厲!兄弟!我終於脫單了!」
厲沉舟端著酒杯,側身躲開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腦門,語氣嫌棄得不行。
「離我遠點,別把鼻涕蹭我高定上。」
「你還是人嗎!」顧行舟控訴,「我結婚!我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說了。」厲沉舟抿了口酒,「恭喜。」
「兩個字?!」
「還有一句。」厲沉舟看了他一眼,難得地放緩了語氣,「行舟,好好過。你值得。」
顧行舟愣住了,眼眶唰地又紅了。
「老厲……」
「再哭就真蹭我身上了。」
「你這個人!」顧行舟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拳,「毀我感動,天打雷劈!」
婚宴過半,顧行舟被沈奕拉著滿場敬酒,新娘被王鹿鳴她們圍著說話,草坪上到處是笑聲。
蘇晚棠靠在厲沉舟懷裡,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說:「你看,顧行舟都結婚了。」
「嗯,十年電燈泡,修成正果。」
「院長今天也來了,坐在那邊,看著顧行舟敬酒,眼睛都紅了。」蘇晚棠朝角落裡努了努嘴,「他要是年輕三十歲,說不定也該有個好結果。」
厲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陸培之拄著拐杖坐在樹下,正偷偷用手帕擦眼角,桌上那張從不離身的泛黃老照片,今天破天荒地沒擺出來。
「他放下了。」厲沉舟低聲說。
「什麼放下了?」
「他桌上那張照片,我上周去他辦公室,看見收進抽屜里了。」厲沉舟低頭看她,「有些人用一輩子學會一件事,學會了,就圓滿了。」
蘇晚棠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追逐打鬧的糖糖,看著笑鬧成一團的閨蜜們,看著草坪盡頭緩緩沉下去的夕陽,心裡被一種踏實的東西填得滿滿的。
「厲沉舟。」
「嗯?」
「你說,咱們這日子,以後是不是就一直這樣了?」
「這樣是哪樣?」
「就是……沒什麼大事了。孩子慢慢長大,朋友都成了家,公司順順利利的,平平淡淡。」
厲沉舟收緊了環在她肩上的手臂,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而篤定。
「平平淡淡不好嗎?」
「好啊。」蘇晚棠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這樣的日子,你過不膩。」
「蘇晚棠,」厲沉舟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跟你過的每一天,我都嫌太短。你說膩不膩?」
生活終于歸於平淡,但幸福卻在每一天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