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覺得什麼？」蘇晚棠被他看得發毛，「厲沉舟，有話直說，你這樣我瘮得慌。」
「你這幾天，是不是特別容易困？」厲沉舟放下牛奶，表情逐漸嚴肅，「昨天在沙發上看文件，八點就睡著了。前天開會，你讓助理把咖啡換成了熱水。」
蘇晚棠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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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確實是這樣。
「還有。」厲沉舟的眉頭越皺越緊，「你上周說想吃酸的，我讓張媽買了話梅，你一個人吃了一整罐。」
「那是話梅好吃——」蘇晚棠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兩個人對視三秒。
「不可能。」蘇晚棠先開口，聲音有點飄，「我們都……那個措施的。」
「措施不是百分百。」厲沉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明天，不，現在就去醫院。」
「大晚上的去什麼醫院，樓下藥店買個驗孕棒不就行了。」
十分鐘後，衛生間裡。
蘇晚棠看著驗孕棒上慢慢浮現的兩道槓，腦子裡嗡的一聲。
門外，厲沉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緊得像拉滿的弓弦：「怎麼樣？」
蘇晚棠拉開門，把驗孕棒遞給他。
厲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一秒。兩秒。三秒。
「打掉。」
蘇晚棠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打掉。」厲沉舟抬起頭，眼底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驚惶，「晚棠，這個孩子不能要。」
「厲沉舟！」蘇晚棠的火氣騰地上來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他的聲音在抖，卻咬得很死，「我當然知道。可我更知道七年前你生糖糖是什麼樣子。二十六個小時，晚棠，二十六個小時。我在產房外面，聽著你在裡面喊，我什麼都做不了。」
「那是正常的生產過程！哪個女人生孩子不疼？」
「別人疼不疼我不管！」厲沉舟的音量陡然拔高，隨即又猛地壓下去，像怕驚到誰，「你的疼，我管。王主任說過，你那次有大出血的風險，是運氣好才穩住的。這種事，運氣不會來第二次。」
「所以你就要我把它打掉？」蘇晚棠氣得眼圈發紅，「厲沉舟，這是條命！是我們的孩子！」
「我只要你。」他盯著她，一字一頓，「晚棠，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孩子可以不要，你我不能沒有。」
「混蛋邏輯！」蘇晚棠一把推開他，「照你這麼說，糖糖當初也不該生？你是不是連糖糖都後悔要了？」
「你不要偷換概念！」
「我偷換概念？」蘇晚棠冷笑，「厲沉舟，我看你就是個懦夫！孩子還沒怎麼樣，你先嚇破了膽，你——」
「對！我就是懦夫！」
厲沉舟忽然吼了出來。
吼完這句，整個房間都靜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嚇人。這個在談判桌上滴水不漏、在講台上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個被逼到牆角的孩子。
「晚棠，我就是懦夫。」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進產房那二十六個小時，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你知不知道我後來做過多少次同一個夢？夢見醫生出來，問我保大保小。我每次都嚇醒，醒了就去看你，看你睡在旁邊，呼吸平穩，我才能接著活。」
蘇晚棠愣住了。
「我談幾百億的生意手都不抖。」厲沉舟自嘲地笑了一下，「可只要想到你可能會疼，會出事，我就……晚棠，我不是不要這個孩子。我是太害怕失去你。」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蘇晚棠看著他，心口那股火氣，一點一點地熄了。
她走過去，伸手抱住他。
厲沉舟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整個人垮下來，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雙臂收得死緊，勒得她肋骨發疼。
「傻子。」蘇晚棠拍著他的背，聲音放軟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糖糖都六歲了，我壯得能單手把你女兒舉起來。」
「可萬一……」
「沒有萬一。」蘇晚棠打斷他，「明天我們去見王主任，做個全面檢查，讓醫生評估。醫生說風險可控，我們就生；醫生說真不行，我們再商量，好不好？」
懷裡的人沉默了很久。
「……好。」他悶悶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充，「但是晚棠，答應我，一切以你為準。任何時候，只要有一點不對，我們立刻停下來。」
「答應你。」
「還有。」厲沉舟抬起頭，紅著眼睛瞪她，「以後不許罵我懦夫。」
「那你以後不許動不動就說打掉。」蘇晚棠也瞪回去，「這話要是讓孩子聽見了，多傷心。」
「他聽不見，他才黃豆大。」
「黃豆也是有尊嚴的！」
兩個人頂著兩雙紅眼睛互相瞪了一會兒，忽然同時笑出了聲。
厲沉舟嘆了口氣，把她重新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還帶著點後怕的沙啞：「晚棠，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
「我也不好，不該罵你。」蘇晚棠蹭了蹭他的胸口，「不過厲教授，你這個反應也太誇張了。人家老公知道老婆懷孕，都是高興得跳起來。」
「那是他們沒守過產房。」厲沉舟哼了一聲，「不過……」
「不過什麼？」
「既然決定了，那就得按最高標準來。」他的語氣已經切換到了那個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厲總模式，「明天開始，你的工作量減半，董事會能推就推，家裡的樓梯我讓人裝防滑條，你的飲食我重新排，產檢我每次都陪著——」
「停停停。」蘇晚棠扶額，「厲沉舟，我只是懷個孕，不是要登基。」
「性質差不多。」
正說著，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糖糖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揉著眼睛站在門口，奶聲奶氣地開口：「爸爸，媽媽，你們吵架了嗎？我在樓上都聽見了。」
蘇晚棠心裡一緊，趕緊蹲下身：「沒有吵架，爸爸媽媽在討論事情。」
「討論什麼呀？」小丫頭歪著頭走進來，眼睛在兩個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在蘇晚棠的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小孩子直覺准，還是剛才聽見了什麼，她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貼在蘇晚棠的小腹上，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
「媽媽，你的肚子裡，是不是有小寶寶了？」
蘇晚棠和厲沉舟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糖糖卻已經從他們的表情里讀出了答案，激動得原地蹦了一下，小手貼著媽媽的肚子不肯撒開，奶聲奶氣地喊出了那句讓厲沉舟眼前一黑的話：
「太好啦！我要有個弟弟當玩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