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跟上我，別出聲。「
蘇晚棠看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卻一臉做賊心虛表情的男人，又好氣又好笑，還是壓低身子跟著他溜出了座位區。
兩個人貓著腰，沿著操場邊緣一路小跑。
身後晚會的音樂聲越來越遠，蘇晚棠踩著高跟鞋跑得氣喘吁吁，忍不住拽了拽厲沉舟的袖子：「厲沉舟，你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還逃晚會？」
」噓。「厲沉舟回頭，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厲太太，聲音小點，被保安看見就麻煩了。「
」保安？「蘇晚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好啊，你演上癮了是吧？當年軍訓那晚，你也是這樣拉著我躲保安的！「
」所以啊。「厲沉舟笑著牽緊她的手，」故地重遊，重溫一下。「
兩個人穿過熟悉的林蔭道，繞過文學院的紅磚樓，未名湖的輪廓在月光下漸漸清晰起來。
湖還是那片湖。月光碎在水面上，被晚風揉成一池粼粼的銀光。湖邊的假山還是那座假山，連石頭縫裡長出來的野草，都和十幾年前沒什麼兩樣。
蘇晚棠站在湖邊，忽然就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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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厲沉舟察覺到她停下。
」沒什麼。「蘇晚棠吸了吸鼻子，」就是想起大一那年，我穿著軍訓服，被你拉到這裡躲保安，蹲在假山後面大氣都不敢出，結果你還偷親我。「
」那不叫偷親。「厲沉舟糾正得理直氣壯，」領了證的，合法。「
」誰跟你領證的時候同意了？我那是喝多了！「
」酒醒了也沒見你後悔。「
」我那是……「蘇晚棠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我那是負責任。「
」嗯。「厲沉舟低低地笑出聲，伸手把她拉進假山後面那片熟悉的陰影里，」蘇晚棠負責，一負責就是一輩子。「
假山後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站進去，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外面的月光被石頭擋住，只剩下從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銀輝，落在男人清俊的眉眼上。
蘇晚棠仰頭看著他，心跳沒出息地快了起來。
」厲沉舟，你看我幹什麼？「
」看我太太。「
」都老夫老妻了，女兒都會打醬油了，有什麼好看的。「
」誰說老夫老妻就不能看了？「厲沉舟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聲音低下來，」蘇晚棠，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最後悔的事，是沒能早點遇見你。「
」再早能早到哪兒去？我大一才十八歲。「
」那就十八歲。「厲沉舟認真地看著她，」從你十八歲開始，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想占著。「
蘇晚棠的眼眶忽然有點熱：「厲教授，你這情話跟誰學的？以前在講台上不是一句整話都懶得說嗎？」
」無師自通。「厲沉舟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對著你，什麼話都會說了。「
下一秒，他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十幾年前那個帶著試探和莽撞的吻不一樣。它很慢，很沉，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篤定和珍惜，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愛意都一點點渡過去。
蘇晚棠閉上眼睛，抬手環住他的脖子。
湖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蘇晚棠靠在他胸口喘氣，臉頰燙得厲害：「厲沉舟，你說，要是現在有個學生路過，看見咱們倆躲在假山後面……」
」那明天江大論壇的頭條就有了。「厲沉舟面不改色，」《震驚！厲教授攜妻夜探未名湖，百年校慶最大尺度》。「
」你還挺得意？「
」得意。「他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又低又啞，」厲太太，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讓我心動。「
蘇晚棠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小聲說：「我也是。」
」什麼？沒聽清。「
」我說，我也是。「蘇晚棠抬起頭，瞪他，」厲沉舟，你耳朵是不是背了？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耳朵好得很。「厲沉舟笑得胸腔都在震，」就是想聽你再說一遍。「
」想得美。「蘇晚棠抬手掐他，」糖糖還在家裡等我們呢，張媽一個人帶，一會兒該鬧了。「
」不急。「厲沉舟握住她作亂的手，揣進自己西裝口袋裡捂著，」我出門前給媽打過電話了，糖糖今晚住老宅，奶奶搶著帶。「
」你早就計劃好了？「
」嗯。「厲沉舟坦坦蕩蕩，」從收到校慶邀請函那天就計劃好了。「
」厲沉舟，你這個人，心機太深了。「
」過獎。「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對付你，不用點心機怎麼行。「
兩個人就這麼依偎在假山後面，誰也不提走的事。晚會的音樂聲隔著半個校園隱隱傳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時光。
蘇晚棠看著湖面的月光，忽然輕聲開口：「厲沉舟。」
」嗯？「
」你說，等我們老了，七老八十了，還會像今天這樣，偷偷跑到這兒來嗎？「
厲沉舟低頭看她，鏡片後的眸子映著細碎的月光，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剛要開口，遠處的夜空忽然」嘭「的一聲炸開一團璀璨的光。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無數朵煙花次第升空，紅的金的銀的，把整個江大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是校慶晚會的壓軸煙花。
蘇晚棠仰起頭，眼睛裡盛滿了漫天煙火。厲沉舟沒有看煙花，他只是看著她，然後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開口：
「晚棠，你看，煙花替我們回答了。」
」回答什麼了？「
」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厲沉舟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只要我身邊是你，別說七老八十，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還來這湖邊等你。你說，這個答案，你滿意嗎？」